這樣的戰爭,同樣是他們這些見過不少戰陣的宋軍老卒也未曾經歷過的……
如果從高空俯瞰下去,圍繞著濟南城東、北兩面城牆之間的土地已經變得坑窪不平,到處都是破碎的攻城器械,而雙方兵馬的實際傷亡,按照此前宋金交戰的標準來看卻只能說是輕微。
金軍頓兵於濟南城下接近十日,只在砲車掩護下,驅趕著籤軍、輔兵發起過一次大規模的撲城。只是他們還未摸到羊馬牆便被宋軍箭雨打垮,之後雙方便陷入到這種枯燥但殘忍的砲石對射之局。
宋軍的幸運之處在於,他們擁有一個目光遠超時代的統帥,他也許並不如何精通這種巨大且笨拙的攻城器械的製造與使用細節,可他對於這種器械突破性的戰術運用,卻極大地改變了這場戰爭的面目,甚至於影響了其後幾個世紀宋軍的軍事思想!
城頭守軍以火油彈集中轟擊對面金軍陣地,除了製造混亂之外,也未嘗沒有替他們提供些許微弱照明的意思。
趙瓔珞見狀拍拍那位帶隊指揮使的肩膀,咧嘴笑了笑:“孟二爺,沈遲那小子靠得住,之後滲透突擊的活計,可就看老哥你的了!”
那指揮使只批著一件胸甲,帶了頂兜鍪。他的腰上還琳琅掛著幾個陶罐,手裡還正擺弄著一個火匣。而他身後,百餘精銳也是如此裝扮!
——這顯然是此次突擊的主力!他們在這剛剛降臨的夜幕中,打算趁亂以一場這個時代從未有人發起過的瘋狂戰法,將金軍呈威了一整日的砲車陣給端掉!
“殿帥如何不放心俺?從鄧州跟著老總管一路殺過來的,咱們難道還懼了金人不成?”孟指揮淡淡地說了一句,將火匣小心收攏在懷中。
可他先是看了看前方愈發黑暗的戰場,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側,神色嚴肅的趙瓔珞,忽然從自己懷裡又拿出一紙信箋,眼神裡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殿帥,那個……俺之前在臨安……討了個婆娘……出征的時候已經有了身孕。我這臨陣前寫了封家書與她,還沒發出去……
其實俺不想寫這些玩意兒的,軍中都說上陣前留這些話不吉利……只是俺看著手底下這些小崽子一個兩個都留了些話交給同鄉,這臨陣前我還是想著備個萬一,卻不知著誰帶回去了……
殿帥……若是……若是俺此番不巧殉了國,可否勞煩殿帥,替俺轉交?”
他這一席話說得亂七八糟,說到最後似乎自己也不知究竟想說什麼。可他也沒等趙瓔珞回話,大著膽子將這信箋塞到她手中。
而後這位指揮使一揮手,敏捷地從一處缺口翻出壕溝,他的身後,是大隊宋軍在黑暗的掩護下芬芬翻過殘破的羊馬牆,在砲石車巨大聲威的掩護下,匍匐著向金軍陣地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