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吳璘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桀驁,回話道,“咱們這些送上城的指揮,幹得便是刀頭舔血的活計!沈統領且瞧好吧!”
……
可是鵝車之中,帶隊強攻的那個指揮使卻沒有主將這樣的餘俗。作為一線統軍的部隊長,他所需面對的是最切實的傷亡。此番登城兩百餘人,卻不知最後還能有幾人能全須全尾地退下來。
“——十步!”那負責瞭望的老卒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第一排的甲士根本不需多做吩咐,便自覺立起盾牌,而身後負責突擊的長槍手和弓弩手也最後一次檢查了裝具,互相勉勵了一句:
“——忠烈祠見!”
而幾乎就在同時,一發桐油灌砸在旁邊緩緩推進的那臺鵝車上,緊接著便是幾個火把投擲過來,烈焰升騰躥起,不但讓擋板熊熊燃燒,也將前排甲士的衣甲點燃起來。可那些宋軍卻毫無懼色,甚至帶著些許的瘋狂,哪怕鵝車還沒有靠穩,便將擋板放下,頂著盾牌,衝上真定府城頭。
“宋軍威武!大宋——萬勝!”
伴隨著一聲咆哮,他們渾身燃火,幾乎合身撲向城頭守軍,那樣的瘋狂與決心,即便是讓帶隊強攻的那員宋軍指揮使都覺得動容!他赤紅著眼睛,喘著粗氣下令:“今日,咱們便一起死在此地吧!宋軍威武——大宋萬勝!”
言罷,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鵝車的喙口緊緊咬住城牆,擋板放倒,可迎接他們的便是一陣極近距離上的箭雨攢射!最前排舉盾的宋軍甲士當即被射成刺蝟一樣,一瞬之間幾乎人人帶傷,不少人都抵擋不住,半跪下來,只能靠一身甲冑硬扛金軍那些鵰翎狼牙重箭。
“掌心雷——”
那指揮使高聲令道,後排宋軍緊接著擲出四五個掌心雷,將當面金軍炸得人仰馬翻。鵝車之中這些精銳,就趁著這一瞬間的混亂,突入金軍陣中,長槍重錘惡狠狠地砸在迎上來的金軍甲士身上,硬生生地將迎擊陣線打得凹陷下去!
可守軍此時卻也發了狠,帶隊猛安眼見這些宋軍甲士,裹得跟個鐵桶似的,帶著巨大的衝擊動能只一擊便登上城來,便果決地向身旁親衛下令:“火油!上火油!”
他的命令被極有效率的執行——那些親衛更是不顧己方兵馬已與宋軍糾纏一處,將火油罐拼了命地砸向那些已經被突破的陣列之中,將整段城牆都化作一片火海!
慘叫之聲頓時響徹起來,登城宋軍,在剛剛取得立足之地的剎那便遭受了最為慘重的傷亡。
“直娘賊的!吳統領,金賊用了猛火油,老鄭……老鄭他們八成是完了!”
砲石車陣地上,一直關注著前方戰事的參議猛然提醒道。而吳璘此時已是瞠目欲裂!他算到了當面這支守軍當會負隅頑抗,卻沒想到,他們竟也有著不亞於宋軍的瘋狂。自己送上去的最精悍的兩個都,還未來得及施展本事搏殺,居然便被守軍以這樣的兌子給兌掉!
“老沈!”他聲嘶力竭地朝身旁的砲營統領吼道。
而沈遲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果決地大聲命令:“按照方才標尺再打一輪,給老子將金軍氣焰壓下去……壓垮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