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輪雷霆的轟鳴從遠方傳來,然後——就在他的眼下,又一個精銳猛安,大約五六百重甲步軍陣列彷彿被一支血紅的大手撕扯開來。陣勢直接被劈得支離破碎,連帶著周遭射士、輔兵直接潰散。而放眼望去,更多潰兵已然出現,他們瘋狂地向南而去,想要從那條冰封的河上逃離那恍若天劫一樣的打擊!
他張著嘴,試圖整理潰軍,可人的聲音,在雷霆面前卻是如此的渺小和無力。
“撤吧四太子!此時還能帶出大半弟兄!再晚一會兒,讓宋軍壓上身後狼背嶺就來不及了!”
身邊的親衛聲淚俱下,而放眼四顧,西翼西夏人的軍陣眼看著已經被宋軍全面壓制,目力所及只見宋軍血紅的旌濤如海如潮,而西夏人那些鮮明的衣甲旗幟已看不太見。整個戰場,只有完顏婁室還在青化鎮的火海煙塵之中佔據優勢,給他足夠的時間,他應該能夠掃平那裡——只是那時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只要顧淵手中掌握著這種莫名的力量,婁室那四萬同樣新老參半的西路軍也不過是步他後塵而已……為了這場空前國戰,他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可選擇的正確卻已經不能為他帶來哪怕一個可以接受的結果了。
完顏宗弼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自己身側親衛,冷冷地道:“今日戰場之上,某自問沒有算錯一步!顧淵所有的謀劃調遣也都在某掌握之中……可是為何……為何!”
隆隆炮聲之中,在周遭一片人馬悲鳴裹挾之下,這位女真四太子終於忍不住心頭悲意翻湧!
他翻身上馬,閉眼仰天長嘆:“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而後,甚至沒有再往北多看哪怕一眼,他招呼著所有能夠匯攏的兵馬,從那合扎猛安打開的缺口中一衝而過!
他騎在馬上,舉著自己大旗,卻沒有再做任何妄圖挽回戰局的努力。
“走!走!跟某撤回太原,以待將來!”
……
而幾乎就在完顏宗弼徹底放棄戰事的幾乎同一時刻,北面那支匆忙來援的北地漢兒軍則迎頭撞上了楊沂中所率控鶴軍。
這支殿前司麾下第一強軍被趙瓔珞刻意留給了顧淵,就是想要儘可能地加強宋軍在這場會戰中的決勝力量。他們同樣裝備著當世最為精良的甲冑軍器,對上那支連鐵甲都不完全的漢兒軍,僅僅幾個齊射,便將他們殺得鬼哭狼嚎,即使是督戰的女真猛安謀克拼了命地喝罵砍殺也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