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他已經完全被執念所掌控,如同一個輸光一切的賭徒,只想從哪裡再尋些籌碼翻本。他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周遭鐵騎奔馳的聲響依然嘈雜混亂,喊殺還是從四面八方傳來,身後也出現了宋軍那可惡的紅色戰旗。他已經離勝利、離他的大金越來越遠,不過卻離他的結局越來越近了……
鐵矢落下的時候,他被人從背後撲倒,那個人的面孔他無疑是熟悉的,一雙手如鐵箍一樣,死死抓著他的肩膀,在向他咆哮什麼——可他卻只覺得那聲音遙遠而不真實,就好像自己行在夢中一樣。
“兀朮!兀朮!”
那人情急之下,一拳打在他的臉上。那拳頭上帶著的護手已經碎了,鋒銳劃傷了完顏宗弼。而這種劇烈的疼痛,難得讓他清醒起來。
——聲音由遠及近,變得真實無比。
他彷彿從噩夢中醒來,大口地喘息著,可環顧四下,方才確信,那不是噩夢,而是醒不來的現實!
“拔離速……”
他認出眼前之人,銀術可的弟弟,那個要與自己挽回大金末世山河的悍將。他的一隻手斷了,此刻正不自然地扭曲著,被他拿腰帶綁在了身上。
“都已經敗了,你如何又冒了出來,是來陪我赴死麼?”
而完顏拔離速看著這位四太子恢復了些神志,方才咧嘴笑了笑,他滿臉是血,說起話來也斷斷續續,彷彿喘不上氣:“兀朮你不能死在此處……須得回去……回燕京去!只有那樣才能救剩下的人……”
完顏宗弼皺著眉頭,還沒理解他的意思,便是又一輪的箭雨落下——宋軍那邊的號令此起彼伏,顯然他們已經取得了絕對優勢。
“……宋人帝姬在某面前落馬!這樣的戰陣,定然已經死了!顧淵保不準會屠城!某替你來衝這一陣,兀朮,你須得回去,去救全城的人!”
拔離速紅著眼,與完顏宗弼對視著。
他說得雖然隱晦,可以那位四太子之能,又怎麼會聽不出其中意義——最後的可戰之軍在涿水覆滅,燕京城破已成定局。他們需要一員身份足夠貴重的人平息顧淵的怒火,而他完顏宗弼的項上人頭無疑是最為合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