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原本只是沒話找話似地回了一句,卻沒有想到楊再興一聽這話,反倒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他瞪著眼睛朝戰陣北面一看——那邊紅色與黑色攪作一團,宋軍戰線果然已變得岌岌可危!
看到此處,他一聲呼哨,當先躍馬,只顧得朝著身後吼一嗓子:“走——去戰陣北面!看看有沒有什麼便宜,能讓你楊爺爺撿上一場!”
……
戰陣北翼,兩軍帥旗下。
步人甲士構築的圓陣防線已經碎裂,可金軍撲擊的攻勢也散亂開來。廝殺了整整兩個時辰的雙方戰兵,無可避免地陷入到一場血腥混亂的搏殺中去……
戰陣之上,號角金鼓聲不斷,有的是在呼喚援軍,有的是在催動衝鋒,大部分根本就是情急之下在胡亂吹響!宋軍整個北線陣列,此時都已放棄阻攔金軍,在拼命向中軍帥旗靠攏;可金軍居然放著已經敞開的通路不去逃生,反而孤注一擲,誓要砍斷顧淵帥旗!
到處都是噴濺的鮮血、到處都是碎肉殘肢。那些步戰的鐵浮屠們仗著自己全身甲冑精良,豬突猛進,可到了顧淵的帥旗之下,隔著兩排單薄的人列卻怎麼也衝不動了——他們面前的宋軍甲士,甲冑同樣的精良,而且戰鬥意志要比他們還要堅決,被打倒一個,便會有一人吶喊著補上空位以至於雙方的帥旗所在最後緩緩變成一處血腥的漩渦。
顧淵只覺得自己已站不住腳,完全是靠周遭兩員親衛拼命護持方才能立在戰陣之上,不至倒下。
他粗重地喘息著,只覺得心肺之中有若燃火,彷彿隨時都要炸開一樣!面前,到處都是女真武士在怪叫著向自己這邊衝來,他舉起剛剛從地上摸到的刀,對著破陣而入的鐵浮屠甲士就迎了上去。
鐵浮屠甲冑堅固,那柄刀上卻已經滿是缺口,砍在上面直接斷做兩截。可他這時候也根本不管不顧,合身撲進那甲士懷中,完全不理會周圍向自己招呼過來的重重刀影!
他將自己剩下那截斷刀從那甲冑的縫隙之中刺了進去,只聽得那甲士吃痛,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
可不待他將刀拔出來,那甲士便已一把抱住他,以沛莫能御的力量將他按倒在爛泥地中,看樣子竟是想把他按在那泥潭血水裡活活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