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何那場噩夢裡沒有你的存在?
是因為夢裡你尚無作為便死在了汴京城下勤王大軍之中?
還是因為是你的出現,才讓那場無邊的噩夢永遠只是噩夢?讓煌煌大宋變成了今天這幅兵強馬壯的模樣!”
顧淵聽了,沉默思慮很久,緩緩點了點頭。
“所以果然是這樣?原來亡國幽魂,不止我一縷……
遊蕩迴天傾之前十年,想要手握著劍,握住自己的命運……”說到這裡,趙瓔珞頓了一下,苦笑一聲,又道,“你呢顧淵?你又是什麼人?延安府外,你我各奔西東時,你曾與我說,那會是一個太長的故事,那今日可能講與我聽?還是說——你不會真是天上星宿,從很遠的地方而來,挽此天傾之後,便會離我而去!”
“我?”顧淵看著頭頂星辰,想了很久,方才鄭重以對,“我不是什麼星宿,亦不信那些。也許,我該算是個徹底的民族主義者與理想主義者吧……”
他愛憐地扶著懷中女孩的頭髮,忽然想起六年前,靖康的那場大雪中,他似乎也這樣冒失地摸過她的頭,而那時這位天家帝姬沒有當場拔劍將他的爪子剁下來,看上去的確是對他有所企圖呢……
“……其實如今之勢,便是我有什麼萬一,你也無須再擔憂什麼了。”他想了想,長呼了一口氣,“六載時光,一晃而過,如今之大宋,已變了太多。”
“是……”趙瓔珞點了點頭,想了一會兒卻又問道,“那從今往後,你想把這國家、把我們——帶到何處?”
“何處?”這一次,顧淵的答案,幾乎是脫口而出,似乎是早已思量好了,“……我想要建立一個國家,在它之上,士子百姓,有著共同歷史與文化帶來的榮耀,每一個人身處其中,都為之驕傲;
我想要建立一種制度,它也許不算完美,卻可以如大海一樣,擁有自我淨化的能力,讓這個國家可以足夠長久和穩定地渡過一次又一次危機,給生活其中的人民以足夠的庇護。
我還想建立一種認同。讓巍巍華夏成為一種思想、一種信仰、一個想象的共同體。自此之後千年萬年,無論權力如何更迭,亦或異族入侵,神州陸沉,都能有人如今日的我們,點燃漢家兒郎心底那股熱血。
靖康以來,六載淬火,鳳凰涅槃,我想至少這一點,我做到了……”
什麼“民族認同”,什麼“國家制度”,他的言語間帶著太多奇怪的詞彙,趙瓔珞聽不大懂。可仔細想想,卻又覺得那些意思她懵懂中又都能體會到……
“嗯……”
最後,這位重生一世的天家帝姬,趴在他的胸膛,安靜地應了一聲。
……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去,只聽得甲冑卸下發出的聲響。
雲遮皎月,蘆葦深處,激起一灘鷗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