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軍報所述倒都是實情。
那時濟州整面西側城牆已經多段傾頹,大股大股金軍如潮水一樣湧入。城頭宋軍將最後的守具向他們一股腦地傾瀉下去,之後退入城中,依託街巷與那些入城金軍打起了殘酷慘烈的巷戰。
那完顏宗翰似乎是心疼自家甲士性命,也可能是覺得既然城牆已破,剩下掃尾事交給那些籤軍和收攏的北地漢兒軍便可,因而居然下令女真所部退出濟州城,結果反而又給了趙瓔珞喘息之機。
不過她也知道,抵抗至此,無論是她還是她麾下那些軍士也已經到了極限……
趙瓔珞根本沒有再等來自揚州或者青州的命令。
四月二十夜,在這位帝姬的指揮之下,濟州宋軍忽然集中精銳向西牆幾處破口發動聲勢浩大的反擊!看勢頭,似乎是不計代價也要奪回他們失去的城牆缺口!
完顏宗翰在帳中被驚醒,派遣他手頭先鋒大將銀術可親帥兩個女真猛安前去增援。
卻未曾想,趙瓔珞只是虛晃一槍……
雷霆般的攻勢在金軍列好陣勢等待來攻之時便陸續瓦解,守軍主力卻與岳飛裡應外合,從城東南金軍幾個寨子之間的薄弱處強行突圍。夜色加劇了混亂,這些宋軍將那一處金軍營寨攪得天翻地覆,而後向兩淮路揚長而去!
至此,宋軍在京東西路苦心經營的方向全線崩潰,從濟南府至楚州,宋軍再無雄城可守——甚至連一支成規模的兵馬都抓不來了。
靖康以來第一次,趙宋帝國柔軟的腹心精華之地,真正地暴露在了金人刀鋒之下!
更讓人意料之外的是,趙瓔珞那封非正式的軍報內容居然在傳到臨安之前便已經露了出去。幾乎在趙官家看到的同日,那位帝姬信中所言便已在臨安街頭巷尾傳遍……一時之間,剛剛平息的風潮再次湧動起來!
……
趙構在這樣的危局之下當了快一年的馬上天子,雖然一直以來都是在馬上逃竄,卻也不是傻子,又如何不知道這背後定是有人在刻意攪動亂局!
可他盤算了一下自己夾袋之中人物——
秦檜被這一輪輪風潮折騰得灰頭土臉。
呂頤浩人老成精趨利避害,平日無論是誰說些什麼方略都只會說:“有理、有理!”簡直都快淪為他這個朝堂的笑柄。
趙鼎剛正不阿,哪裡能和那藏在暗處的陰詭之人較量?
想來想去他看向身旁一直侍奉自己的康履——這個人忠心倒是沒有問題,可看著他那大腹便便的樣子,還不知揚州安頓下來這半年貪墨了多少財貨,實在難堪大用。
不過這位康大官發覺年輕的官家看向他,雖不知為何,卻也主動湊了上去,諂笑著:“官家……茂德帝姬已經在書房等官家一會兒了……說是官家之前吩咐,她已辦妥……”
“五姐?”趙構聽到這個名字,眼睛一亮,難得地對康履露出個笑臉,“何不早報!害朕在這裡兀自惱了這麼久!”
“啊?”康履不明所以,只得用連串的尬笑遮掩過去,“官家,書房那邊可比這裡要冷,您慌什麼——加件衣服再去呀!”
他一面說著,一面迅速動起來,要替他的主子披上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