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步,算一步吧?女真兵鋒就在北面,官家何苦對我下手?大不了,顧某就躲在京東路……和金兵拼個魚死網破便是。若是真有那麼一天,金軍重圍中,顧某以身舉火,還望宗帥能遙祭顧某一杯往生酒。下輩子,老子是再也不想來這等世道,做這力挽狂瀾之人了。”
說到這,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以宋金兩軍實力對比,可能幾年之內,面對金軍鐵騎都不敢言勝。可這天下,卻總得有人繼續守下去不是?
過了好一陣子,宗澤方才開口:“顧節度,我這個人說起話來也不怎麼中聽,你領兵在外,我總歸是要有此一問。
我毫不懷疑,以節度手段,憑著手中三千強軍,攜大勝北歸,眨眼之間便能在青徐諸州,拉起一支幾萬人的兵馬。若是按你所說,你的兵馬擺在京東路,威脅金人南下側翼自然是好的……可若是有那麼一日……你究竟是要做衛霍——還是曹操!”
顧淵被他這樣一問,面色也是隨之一沉。
他沒料到這位宗澤居然如此直言不諱,而後又忽然明白了這位老帥為何一定要屏退左右,原來這才是宗澤圖窮匕見時想知道的東西——這老爺子,一早便看出自己不似人臣!他盯著自己,眼中有若燃火,像是要將他的偽裝、他的心防都燒穿了。
沉默良久,顧淵終於緩緩抬頭,迎上宗澤的目光,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道:“顧某隻願自己墓碑上刻:‘宋故徵北將軍顧侯之墓’,便足慰此生。”
注:曹操公元210年,赤壁之戰結束一年多年,曹操為了消除天下人的疑慮,寫了一篇說明自己理想和心志的文章,名字叫《讓縣誌明本志令》,其中一句話為:慾望封侯作徵西將軍,然後題墓道言“漢故徵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