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說得這般悲觀,跟在一旁的拔離速多少有些不忿。他冷哼一聲,上前道:“……那就拼著傷亡,與宋人攪做一處!最後憑著血肉決心戰而勝之!當年護步達崗、咱們不也是這樣打的?”
“血肉?”
“決心?”
聽到這裡,兀朮咧嘴笑了笑,拍著這位勇將的胸甲:“可是拔離速,血肉與決心,是無法對抗鐵與火的呀!
——你也上過青化戰場、也見過甲士陣列被一顆砲石彈打出一列模糊的血線是怎樣的慘狀!咱們女真兒郎,所以能戰,還不是因為知道逢戰必勝!打出了開國之兵方才獨有的驕氣。可這短短六年,這麼多場慘敗下來,當年跟著阿骨打老皇帝開國那批人,要麼死了、要麼廢了,你看看那些半大不大的孩子,方才十五六歲,還來不及教會他們如何自保、如何殺敵,就要被送去同宋軍血戰……
而咱們這支兵馬,還算是好的!留在後面那幾個萬戶,新兵更多!這樣的兵馬,你如何還能指望他們在宋軍霹靂炮的轟擊下保持陣列?
唯一的辦法,咱們也搞到砲!就算沒有宋人手中那樣好用,可至少也要告訴咱們兒郎,咱們手裡同樣也有聲勢驚人的霹靂砲,同樣也能給宋人造成成百上千的瞬間殺傷!”
他說完,又轉而追著問道:“火藥不行……炮呢?之前說的鐵砲煉不出來,要去用竹筒、木樁來做,做出來了嗎?”
“竹筒的勉強能用,希尹差人試過了,三十步左右,打出的碎石能夠透甲……”韓常說到這裡,似乎也知不堪用,無奈地搖了搖頭。
“三十步?太近了、太近了……”兀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一言不發的拔離速,知道這二人都不大相信自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搞出與宋人相抗的火炮來。可他卻還是沒有放棄,仔細思索了一陣,仍堅持道,“——再遣人!去南面,尋之前那兩個海賊,將剩下的銀票給他們,讓他們偷些宋軍自用的火藥回來,和咱們煉出的比比,讓那些方士看看,究竟問題出在哪裡!”
“好。”
韓常見他態度堅決,也沒有爭辯什麼,他點了點頭,就打算離去,可上馬之後,卻鬼使神差地又停了下來:“對了,兀朮,還有一事,因為不大緊要,送來得有些晚了——據說顧淵與那趙瓔珞已定下婚約,在臨安,當著全城人的面,說要以燕云為聘,迎娶那位十九帝姬……”
他這樣說的時候,甚至還特意看了一眼完顏宗弼的臉色。但對方卻明顯如他所想那樣,抓住這件事的重點。
“趙瓔珞?還有顧淵?一個手握軍權的帝姬、一個橫空出世的權臣……有意思,倒真的有意思!”他先是感喟了一下,繼而大笑起來,“——好好好!虎狼之臣、迎娶前朝帝女、篡宋自立,將前朝勢力、篡國的名聲,就這樣無聲無息消於無形,當真是好手段、好魄力!”
遲疑片刻,他抬眼看向韓常,目光閃動,似笑非笑:“元吉你說……某該給他們準備一份什麼賀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