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世循聲張望過去,果然只見驕陽之下,一串煙塵揚起,戰場上許久沒有大規模匯聚過的女真鐵騎,就在他們面前,忽然掀起一股鐵流。
這一下子,整個響水灣大營便亂了起來。
“直娘賊!果然讓他們摸進來了!”劉光世聽了倒是沒有多少意外,他看了下那騰起的煙塵,狠狠跺了跺腳,知道這一時半刻,他誰也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了。
“調一個指揮到渡口去,把人給我看住了!那些民夫見了血,炸了營,咱們這響水灣便是神仙也難救!還有,把本侯將旗升起來,去——快去!”他衝著剛剛那參議急切地下令,而後便拔出刀來,站在車上向四下大吼,“都不要亂!左右都有咱們大軍,顧王爺也在身後!一個時辰!只要一個時辰,援軍定能上來!都給老子到欄柵後去守著,死也要頂住金軍這一輪突營!”
他這個人平日雖然治軍不嚴,可關鍵時刻這樣一吼,還是有些重將氣度,身份地位在這裡,一時間也能將場面鎮住。唯一的問題是他此番手頭兵馬雖然不少——可那八九千戰兵是最近一年裡新立之軍,此外還有六千多廂軍,兩三萬民夫——說到底,皆是些沒有同金軍當面血戰過的雛鳥。眼見金軍突然襲來,一時間,難免進退失據……
要是換做六年前,他劉光世哪裡會妄想以這些兵馬在此死守?怕是早撒丫子狂奔向南,且先一氣逃過淮水再說。
可如今,想了想身後那位顧王爺,還有西邊那位初見之時就差點將自己一刀宰了的順德帝姬。再想了想今年年初剛剛加封的侯爵之位,他卻已是再無選擇——個人的前途與命運,早就已他背後那個團體綁定在了一起,他若是今日玩一手棄軍潛逃的舊戲,只怕顧淵當真能不念舊情,將他按在地上砍了祭旗!
想到這,劉光世忍不住再度打了個寒顫,看著遠處那正在逼近的煙塵,朝著周遭亂作一團的兵馬民夫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這女真騎軍,咱也不是沒砍過,其實也就那麼回事……沒甚可怕的,再怎麼說,還有咱們這些廝殺漢頂在前面呢!”
他的對面,那位剛剛還與他打趣的老民夫這時倒依然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樣,只見他不知從哪裡摸了張弓箭出來,一面慢條斯理地上弦,一面不屑地應道:“劉將主你說得輕巧,要真那麼好對付,你腿打什麼哆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