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坐騎已第三次被宋軍那駭人的長斧砍倒,但他依然毫不猶豫地換馬,而後領軍廝殺!
哪怕他已聽到東側戰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傳來!
哪怕他已明白他的元帥、他的大金已經永遠地失去了這場勝利,甚至失去了這場戰爭!
“——再衝一次!咱們女真兒郎!隨某再衝一次!”
他帶住戰馬,不住地咆哮著。
手中長槊早在衝陣時就已經斷掉,麾下兒郎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衝鋒中戰死,層層疊疊,屍堆如山……可他猶自血紅著雙眼,緊握著自己的戰旗,伏在馬背上喘息。他的親衛還在周圍,招呼身旁越來越少的騎軍隨他做再一次的決死衝鋒!
他們當面,其實已經能看見宋軍陣列只剩薄薄兩層甲士——只要擊穿他們,女真那無敵於天下的騎軍便能自背後展開,將宋軍這支右翼強軍徹底截斷!說不定便會引動全盤崩塌,成就一場奇蹟般的勝利!
可片刻之後,這最後的狂想也被粉碎成了虛妄。
一員渾身是血的重騎猛安衝到他身側,一把扯住他的馬韁,朝他哭嚎哀求:“衝不動了銀術可!右翼溫敦裡額和中軍步卒徹底潰敗……宋軍……宋軍一支生力正包抄過來!便是擊潰當前這一軍,咱們也是敗了!
撤吧——某這邊還有百餘重騎,怎麼也能突圍回去匯合粘罕!銀術可,咱們總得給西路軍留點骨血吶!”
“敗了麼?”這員女真大將聽他這樣一說,渾身燃燒著的狂熱戰意方被冰冷的雪熄滅。他環顧四周,卻苦笑著搖搖頭,“——你覺得,咱們難道還有機會回去?”
他喃喃說著,破碎面甲下,露出半張鮮血猙獰的面孔來……
但那猛安卻還不甘心地苦勸著:“撒離喝陷在城內,粘罕寨中只有一萬輔兵……銀術可你須得將這邊的騎軍盡力帶回去!咱們哪怕全軍盡墨於此,也不能讓宋人捉我們一個都元帥吶!”那猛安說著,忽然劈手搶過他的戰旗,“銀術可——走!走!帶著還有馬的人!回去護住粘罕,回北方去!重聚大軍,為某等復仇!”
銀術可只是略一思索,便朝著那猛安點點頭,沒有半句廢話,當即拔馬,呼哨著退走。僅存的千餘輕重騎兵全部跟在他的馬後,想趁著宋軍那支生力軍尚未包抄過來,倉皇撤出這片早被鮮血浸透的雪原。
……
岳飛手下此時僅有八百餘騎,其中三百是他充作親衛的背嵬騎軍,剩下全部是早先放出、又陸續收攏的遊弈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