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於金軍陣前,發洩似地揮動巨斧很是廝殺了一場,直到渾身甲冑都被鮮血染紅,方才氣喘吁吁地退到陣後方去,看了看周遭同自己一樣茫然的袍澤兄弟,最後吐了口血沫,惡狠狠地罵了句:“直娘賊的,這仗打得真是蹊蹺至極!”
事實上不止是他,對於戰場上每一個人,甚至於對於雙方主帥而言,這都是一場讓他們覺得陌生的戰爭。這也許是第一次,交戰雙方的主要殺傷手段由刀劍變為遠程投射火力,也是第一次,步軍正淪為戰場配角。
只可惜,受限於時代和資源,顧淵的這等戰術創新並沒有在今日為他帶來決定性勝利。那道徐進彈幕在交戰開始半個多時辰之後便已無力維持,到最後他依然需要依靠大斧、勁弩和甲冑與金人爭一場戰場的勝負。
“到此為止了麼……”
這位年輕的權臣在泗州城頭當風而立,冷眼看著城下短促激烈的戰事。
自己左翼,田師中部已經在重壓之下連連後退,女真人似乎是料定那支所謂的天武軍最為不堪,在那裡投入了最為精銳的突擊力量。即使是城頭弓手拼了命地發矢,也壓不住那些身披重甲的女真戰兵攻勢。城頭已經可以清晰地看見天武軍所面臨的頹勢——他的前鋒四個方陣已經瓦解,中軍背靠將旗縮成一團,進行著絕望的抵抗。
田師中尚能堅守,卻未必可以拖到解元那邊取得決定性的突破。
思慮良久,顧淵也終於放棄最初的戰術,下定決心似地吩咐一旁隨軍參議道:“給解元發信號,讓他的摧偏軍退回來……另外燃起烽火,該是時候和完顏宗翰商量下,結束這場鬧劇了。”
“你要怎麼商量?”
趙瓔珞走過來,看了一眼,遲疑了下,還是開口問道。
“當然是以女真人聽得懂的方式——”
顧淵躊躇滿志地笑了起來,彷彿是為了回答他一樣,有軍士點燃了城池角落裡堆疊的牛糞,濃重的黑煙沖天而起,在冬日冷風中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