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他問道。
“虞允文……字彬甫。參議,你不認識我了?”
“彬甫是吧……”顧淵乾脆沒有理會這少年的問題,他跳下馬,默不作聲地從一堆倒伏的屍首中拔出一面殘破的宋軍戰旗。
那旗幟被血浸透,這大雪漫天的天氣下早就已經凍硬。
“我們當然要活下去……非但如此,還要換個活法!”
他抬頭看了看,將那染血的旗幟重重插在自己身側,正好一陣北風拂過,揚起一片殷紅如一抹飛揚的熱血!
雪原之上,震天的廝殺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越來越多原本在觀望的敗軍開始向這邊匯聚,他們有些是看到了一線生機、有些是再跑不動想與女真人拼命、還有些乾脆就是跟隨著人流,莫名其妙地與那些女真騎兵廝殺在一起。
這支女真輕騎也的確精銳,哪怕已經被重騎衝擊、哪怕潰軍人數遠多於他們,卻不僅能將白梃兵們兜住,還可以分出小隊騎兵,將宋軍敗軍剛剛鼓起的勇氣再一次殺散。
顧淵看到一名女真輕騎剛剛用手斧砍開一名宋軍重騎的兜鍪,卻被那重騎死死抱住,兩人從馬上一同滾落,鐵騎踐踏之下轉眼便沒了聲息。
幾名臨時結陣的宋軍甲士拎著不知哪裡尋來的兵刃一番廝殺,方才解決掉一個女真騎兵,轉眼便被十餘騎女真騎軍從背後衝破了陣列。
不過那些女真騎兵也很快被一股重騎從側翼撞來,當即也是死傷慘重……
“這女真的確是天下強軍,可我們也不全是怯懦貪生之輩!只要有人能站出來、只要有人敢站出來!”他緊緊攥著手中旗幟,對身邊的少年說道,聲音中也彷彿帶上了金屬的顫音。
雖然前世、現世的記憶還是一片模糊,可他現在只覺得心底有一團火卻越燒越熱,烤灼得渾身血液都彷彿沸騰起來!
——是啊,既然他已來到這帝國末世,那他便要讓他們看看,漢家兒郎,是如何試手補天,再復乾坤!
被血浸透的戰旗立在無邊的雪幕裡,戰旗下是一襲黑衣的顧淵佩劍高揚。
他的嗓子已經嘶啞,可卻不敢停下,依然聲嘶力竭地攔住那些又一次被打散的潰兵,將他們小股小股地集結起來,投入到前方的修羅戰場中。
剛剛那被稱作“老狐狸”的老卒伏在一匹馬上,居然強撐著搶到顧淵的身旁,他捂著傷口,幾乎直不起身子,可還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喘息說道:“顧參議……陷在陣中的可是白梃兵啊!整個大宋舉國之力供養出來的精銳重騎,放眼天下也不過千五百人……如今就剩下這六十來號兄弟!他們被你點燃了心中的火,義無反顧地衝陣,你要救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