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擺出一副仗勢欺人的派頭,可提劍的手裡卻已經全是汗。
說到底她就算兩世為人、就算與那周教頭學了些許殺人術,也只是一個宮裡生長的帝姬,如果不是被命運逼到這一處,未必會有如此勇氣去拿一個不存在的口諭硬壓一個廝殺漢。
她這所作所為,說小了叫仗勢欺人、刁蠻任性。若是平日自然可以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罰幾個月的俸祿了事。
可如今汴京被圍,人心惶惶,她這就矯詔!誰知道已經被那些金人嚇得失了神志的父兄會不會就此再把她綁了,當做求和的禮物送到完顏宗望的大帳之中。
她卻不知,那位外表看似鐵青的範瓊此刻也是在暗暗叫苦。
誰不知道這位帝姬是太上的掌上明珠?就算犯了那麼大的忌諱,太上卻依然對她憐愛有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許她學了十年劍術!如今也不知是不是想起她當年那些預言來,貌似更是允她出宮,解了她的禁足之令。
他一個小小的武臣,還剛剛兵敗,此時此刻又怎麼敢與這位帝姬衝突爭執!
哪怕今日這位順德帝姬所作所為疑點重重,只有一人、一馬、一劍,甚至連個護衛都沒帶,可只要她向宮中哪位官家隨便參上自己一句,怕是盛怒之下,他的腦袋就得搬家。
——須知這大宋對文人士大夫素來寬厚,可是砍起武人的腦袋來卻從未手軟過!
“帝姬須知……外城實在危險,金人的石炮陣就在南城開外排開,轟擊城牆一刻不停,那一顆巨石砸下來,管什麼甲冑檣櫓都給砸得碎!被砸中的人腦漿迸裂、血肉橫飛,帝姬還是不要去看得好……”範瓊依然苦著張臉,壯著膽子想了些戰場場面說與這位帝姬,想著能把這心血來潮的天家貴胄嚇回去最好。
果然,趙瓔珞聽了這話,倒是慢慢地沉默了下來,只是她的眼神依然沒有離開這位彪悍的軍將。
最後,這位帝姬嘆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緩緩開口:“——那場面,範巡檢你看得、汴京軍民看得,同是爺孃生養的,我又如何看不得呢?”
她說話的時候,自帶著一股清冷和傷痛,那樣的感覺範瓊只在燕地那些歷經兵禍大難不死的人身上見過,卻不曾想,有朝一日,如此言語竟然會從一位天家帝姬口中說出。
一陣冷風吹來,捲起她紅色衣裙在漫天落雪中獵獵飄揚,一時之間竟讓這位廝殺漢竟看得有些痴了。
他心念一動,已經打算開這朱雀門,放這位帝姬出內城。
可未及開口,卻聽得那位帝姬又說:“範巡檢……你若真不能給我開這城門,便給我一根繩子,讓我從城牆上墜著下去,今時今日,我是無論如何也要到那宣化門上的。”
“宣化門?”
範瓊一愣,他作為四壁巡檢,也是如今這汴京城裡少有的悍將,自然是知道兵部尚書請動了神兵,今日正打算在宣化門上做法破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