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想到,靖康年間,完顏家那兩支赫赫滅國之軍、那麼多的當世名將,居然只用了五年時間便煙消雲散。就像他們那場吞噬天下的幻夢一樣……
但,當此國勢盛衰之間,作為顧淵手中屢敗之將,完顏宗弼卻站了出來,他拼了命地仿顧淵御營軍制,練訓新軍,守備燕雲要衝,甚至也糾集了大批的親貴子弟,搞了個什麼“監軍”放入各謀克里,想要以此鼓舞手下兵馬,讓他們找回昔日祖輩父輩們的勇氣榮光……
臨時充作行宮的燕山府府衙中,沙啞的咆哮一聲高過一聲,完顏宗弼一身的鎧甲鏗鏘,幾乎是以一己之力面對整個大金宗室。
“……不過是在西北敗了一場!不過是丟了太原、丟了河東!燕雲還在、河北路還在!咱們女真兒郎還在!諸位當權宗室,如何就先自怯了!咱們如今,和當年阿骨打老皇帝起兵時比如何?至少還能拉起二十萬兵馬!又如何不能就在這燕雲之地,殺他個屍山血海,顧淵那支宋軍再打回原形去!”
而他的面前,絕大多數人卻都只是唉聲嘆氣,彷彿已經打算認下這一場又一場的慘敗,認下這場墜入深谷的國運!
完顏宗翰被那些北上派推了出來,與這位年輕的後輩對峙許久,終於不自覺地躲開了他那銳利的目光。
“兀朮!此時與阿骨打老皇帝之時,哪裡是一樣的?咱們女真一族人丁單薄,本族人口不過百萬,傾族之兵二十萬,五年以來,你算算已經打沒了多少去!某不是在埋怨誰,畢竟其間五六萬男兒,便是某一手葬送的……如今某已經看得明白,便是沒有宋人那些腌臢手段,就是空耗人命,咱們也耗不過他們!”
他說著,頓了一下,重重地將自己腰間佩刀點在地磚之上。
“為今之計,只有先退回北方,我族龍興之地,靜待宋軍自己犯錯、或者他們那些文臣皇帝糾集起來,殺了那顧淵,才是我們翻盤之機。”
可完顏宗弼卻向上一步,先是直直盯著他,而後又掃視在場所有人!
“那若是宋人不犯錯誤呢?便是宋人犯錯,若是顧淵沒有犯錯呢!靖康橫空出世以來,他可是什麼錯都沒犯,智略之強,氣運之好,近乎於妖!”
陰冷行宮中擺滿了火盆,完顏宗弼的話語彷彿掀起一陣暴風,震得火光搖擺不定!
“顧淵——從來就沒有打算放過我女真一族!咱們退至燕雲,他便會逼到古北口去!咱們退到北地,他便會將他的戰旗插滿北地。然後呢,咱們還能退到哪裡?不趁還把持著這富庶之地,不趁著渤海、奚人、契丹、北地漢兒依然畏懼咱們的積威,難道要學著耶律一族西遁過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