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自己鞍上,甩了甩頭髮,而後方才騰出閒暇,打量眼前戰場。
在這位大宋殿前司都指揮使身後,是幾十人馬屍身層層堆疊,沿著眼前那條無名溪流,鋪滿初夏開滿野花的岸邊。
而她身前大約一里地遠的地方,那隊方才與他們騎戰交鋒一場的金兵,居然絲毫沒有逃竄的意思,此時正在整理陣列,處理傷口,看他們的樣子,居然是想反身再殺一場。
趙瓔珞此行多少有些弄險,只領了一個指揮三百親衛,並不是為了與金軍交戰。可這驟然的野外遭遇,領軍的趙殿帥又沒有退避的意思,底下一眾親衛自然躍躍欲試,有一番要在殿帥面前出出風頭的打算。
“損傷幾何……”趙瓔珞眯起眼,甩了甩槍鋒上的血漬,面無表情。
——殿前司麾下諸軍此番與御營左軍交替掩護,向前運動。楊沂中的控鶴軍如今還在河間府戍守,調到前面的是王德的銳勝軍,以及補充了大量新軍的張伯奮所部長林軍。
王德這些年來變得沉穩敢戰,現在將兵鋒很好地控制在長豐寨左近,她自是不需太過擔心。可張伯奮的長林軍,畢竟新立只有一年,雖然輪替了大量都頭指揮一級的軍將,可她還是放心不下,這次匆匆趕往任丘,卻沒想到,方才行了四十餘里,路上居然就遭遇了兩次金軍。
“死了七個……傷了十六七個,不過金賊死傷更多,至少留下了二十來條性命!殿帥放心,咱們離任丘只有十里了,這左近全是張統領的騎軍,便是與金賊扯開陣勢一戰,也吃不了虧。”一員指揮使似的人物靠上來,在馬上先向她行了一禮,而後方才大大咧咧地說道。
這位大宋帝姬,也許是昔年起兵時同韓世忠混得時日有些久,雖然長得秀氣文靜,可若論治軍,多少繼承了那將痞的一些習氣——不講那麼多的規矩、和軍將士卒也愛打成一片。哪怕後來顧淵給他派來的參政、甚至是趙鼎、李綱都有意無意提過,她貴為帝姬還是當顧忌些天家的威嚴與體面,可她卻依然我行我素。時間長了,大家也都習慣,自然也沒人說些什麼。
“知道你們這幫手黑的小子吃不了什麼虧……”趙瓔珞嘟噥了一聲,復又將自己銅面戴上。遮護之下,原本清麗的聲音也變得甕聲甕氣起來,“之前在後方,見前線軍報,總是言說金軍如何精銳,看來許多事情,總還得碰一碰才知道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