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制?祖宗的江山裡可沒有那些橫衝直撞的金人,也沒有顧淵這般驟然崛起的邊將,更不必說那些西軍百年將門……”趙構說到這,輕輕放下茶盞,走到她的面前,“五姐,如今江山,風雨飄搖,不知多少人覬覦我趙氏天下!你說的那些相公們,最裡面說著道義,心裡面想著生意!
好比秦檜——南歸之人,總是揣摩朕的心思,覺得朕忌憚顧淵,便想以他作為自己的進身之階!可他哪裡知道,朕只是覺得顧淵躥起太快,想要制衡一二——若是顧淵真被他搞垮,難道朕指望他秦相公去抗金麼!
還有那李綱——天下清流之望,終日逼著朕抗金、抗金!難道不是為全他千古忠臣的美名?
還有張俊、還有趙鼎、還有呂頤浩、汪伯彥,還有更遠一些西軍那些將門!一個兩個,不都是想在這亂局中給自己謀得些好處!”
說到此處,趙構竟然很是無奈地嘆了一聲,聲音裡甚至隱隱帶上了哭腔:“五姐……朕自靖康國難,掙扎出如今這半壁江山,如今真已是孤家寡人,再信不過外人!只請五姐能看在血脈淵源份上,助朕一臂之力,保咱們趙家江山”
而他面前,那位帝姬聽他說完這麼一長串話,卻依然不疾不徐地遞給他一盞新茶,站起來輕聲問了一句:“官家想要福金怎樣?”
“朕欲重立皇城司!”趙構見她鬆口,連忙答道。
“皇城司?”聽到這個名字,趙福金原本忙著點茶的手頓了一下。
“是。”趙構鄭重地點點頭,拍手喚來一直侍立於門外的康履。後者踱著碎步進來,手中捧著個木盤,木盤之上是一柄鑲著紅藍寶石的短刃。
看見這把短刃,趙福金的臉上第一次有了驚詫的表情,她用疑問的目光看向趙構。
那位年輕的官家卻不由分說,將短刃雙手捧起,而後鄭重放在她的面前。
“——朕,想請五姐,暫領皇城司……”他略微抬高了些聲音,語氣不容置疑。
“那……如官家所願。”
他的面前,趙福金接過那柄短刃,收入袖中,而後微微頷首。
她的聲音依舊淡然,沒有絲毫猶豫。
……
天色將晚時候馬車在驛館前的砂石地上緩緩停下,侍女拿出凳子墊在車前想要攙扶車中人,卻被她擺擺手拒絕了。
茂德帝姬自己跳下車,先是看了看驛館門邊隨風作響的風鈴,接著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對侍女道:“去給我尋一匹脾氣好些的馬來吧。這馬車太過招搖了,以後怕是多有不變。”
侍女應了一聲,隨後自覺退下,只留這位帝姬一人走進驛館大門,身影沒入一片昏暗之中。
這時候,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趙福金獨自走進裡間,隨手點亮燭臺,昏黃的光暈照亮房間,也照出角落之中一席青衫的年輕文士。
他端坐在一張矮案前,也不知已經在這裡呆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