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種種,又何嘗不是你馬宣贊所為!”耶律大石聽他這般強行分辯,忍不住也搖首嗤笑一聲,而後方才舉手,壓服殿中其餘人的議論紛紛,“——貴使還帶何言語,一併說來罷!”
馬擴則是上前一步,傲然昂首:“顧相雲——天下諸國爭雄,只有永恆之利,而無不破之盟!昔宋遼百年恩怨已已,今乾坤未定,當以新朝之姿,展布皇圖霸業!”
一言至此,殿中契丹諸臣尚未反應,耶律大石卻拍腿而起,沉聲道一聲:“好!”
進而,他又目光炯炯,盯著馬擴,饒有興趣繼續盤問:“但,若依顧相所謀,便是今後遼、宋兩家平分西夏!便是再續兄弟之盟,擊滅女真!則天下便只餘宋、金兩家天下,利益相爭,在所難免——分道揚鑣,兵戈相對,幾是命定之數。當是時,遼宋之間又當如何?”
可馬擴卻好似早已料及他有此一問,居然脫口而對:“林牙——這天下之大,當能容得下林牙與顧相兩位英雄!來此之時,顧相便早已謀定,將來我朝國策,當在海不在陸。金滅之後,宋自向東、向南,追波逐浪!林牙大可向西、向北,為‘如來之鞭’。
顧相言,遼宋百年糾葛,雖非一族,內裡卻早已相容為一。所信,佛法造化,所言、所行皆奉儒聖為尊!此乃文明之魄!而滄海之東、西海之西,當不止大食、大秦——未來天下之爭,乃是信仰之戰、文明之爭!若以此論,鞭笞天下,又何分彼此!百年千年後,宋遼戰旗會師於世界盡頭,該是何等壯哉!”
馬擴說完,同樣目光灼灼,死死盯著耶律大石:“大石林牙!是非利害,皆已與林牙相陳!今年九月,我家顧相自當起兵於女真虎口之下進兵橫山!願與林牙共獵西夏!一覽大漠長河、風沙落日,林牙以為如何?”
耶律大石聽罷,只覺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已滲得滿是汗——這顧淵,初聞之時只當是為當世名將,讓大宋得以力挽狂瀾。可如今觀之,怕是以當世梟雄都不足以評價!寥寥數語之間將近、中、遠三個階段的利益都明明白白地畫了出來,以此來看,所要、所取,非但止步於西夏、女真……怕是隻有整個宇內,方能填滿他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