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原本最壞的設想之中,無非是渡水的六千精銳有去無回,總歸這淮水還會在自己手裡。卻沒想到,潰敗之時根本沒人破壞這浮橋——如今大隊潰軍衝擊之下,甚至連南岸宋軍都已經站不住腳。
靖康以來,他對這樣的潰敗並不陌生,更何況這暗夜之中,宋軍先勝後敗,又敗得如此悽慘而突然,以他的統兵手腕,根本就是無力迴天!
“張帥!張俊!”就在絕望之時,他只聽見身旁傳來趙瓔珞的聲音,那位帝姬策馬從混亂中殺出來,槍鋒上還沾著血。她尋到自己,指著不遠處的浮橋,急切喊道:“浮橋!浮橋不能落到金軍手裡,速調可靠人馬,毀掉浮橋!”
“這我如何不知!”張俊本能地吼了回去,他明顯猶豫一下,卻打馬上前,壓低聲音對這位帝姬說:“帝姬!這混亂之中,金軍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渡河,可若是沒有了小田的御營中軍三千兵馬,咱們根本不可能掌握這支大軍……我們……不妨再等等!”
“都這等時候了,還想著什麼掌握大軍!若是讓金軍殺將過來,便是大局糜爛!也再沒有什麼大軍可言!”趙瓔珞眼見如此危機關頭,這張俊竟然還想著自己女婿以及他領的那三千兵馬,只得暗自罵了一句“舍財不捨命”,而後也顧不上理會這陷入某種程度遲疑與混亂的主帥。
她向北張望一眼,只看到黑夜之中,北岸一片火星四散、碰撞,而後有些星火就此熄滅,可越來越多的火把卻匯聚在一起踏上浮橋,向著他們這邊不可阻擋地壓迫而來。她再也顧不得許多,扭頭對著緊跟自己身後的英武青年嘶吼著下令道:“張伯奮!帶上御營騎軍!隨我踏過去——燒掉浮橋!今夜便是咱們全軍盡墨於此,也不能叫金人渡過淮水!”
可聽到她這話,張俊似乎一下子從混沌中猛醒過來,他顧不上尊卑禮法,一把抓住這位帝姬的胳膊,急切說道:“不成——帝姬!浮橋被水浸透,沒有猛火油只靠火把,一時之間根本燒不完!為今之計,只有速速整頓隊伍!咱們就倚著淮水大營層層抵抗,與金軍戰到最後罷!你的御營騎軍是咱們唯一的機動力量,要留著力氣趁金軍渡河立足不穩時衝突!”
趙瓔珞點點頭,知道這位宿將說得在理,因而沒有半點遲疑:“那便去做!我帶張伯奮的騎軍,為張帥爭取些時間!”
說完,她在馬上橫長槍拱手行禮,領著三百御營騎軍消失在火光與黑暗之間。
張俊盯著這位帝姬絕塵而去的背影愣了愣神,而後也是發了狠,朝著周圍參將大吼:“從中軍調兵!紮緊水寨寨門!本帥就在這裡收攏潰軍!這一夜誰都別想活著回去,和金軍拼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