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軍鐵騎忽然冒出來的時候,楊再興只覺得自己彷彿看見了一片鐵色的海。
這個冉冉升起的軍事帝國,在劫掠了遼、宋兩個萬里大國的百年輜儲之後,論起裝備來其實已與富庶的宋軍無異。甚至於由於靖康之難所造成的巨大混亂,如今的女真大軍在裝備上是足以碾壓那些剛剛組織起來尚且不到一年的繁雜宋軍的。
楊再興所部不過百餘輕騎,見著這鋪天蓋地壓過來的陣勢當然不傻,一聲招呼,那些踏白營騎軍也都是打老了仗的老斥候了,根本不需多言、也一點不慌張,拔馬直接退走。這些老騎手們還特意收著馬力,等待應對接下來的廝殺局面。
那些金兵雖然來勢洶洶,可領軍主將明顯謹慎得很。三萬金軍排成厚重的軍勢,以重騎為中軍,輕騎分列兩翼和側後,陣列徐徐。
那些飄揚的旌旗,張牙舞爪,像是要撕裂宋軍全部的抵抗。
完顏宗弼這時展現出一員當世名將對軍隊的驚人掌控力,他麾下人馬完全無視周遭零星宋軍的挑釁,哪怕遭受零星傷亡,也忍受了下來,只是咬牙繼續南下,向著青州城而去。
面對這樣充滿壓迫感的攻勢,劉洪道帶出來的些許兵馬頗有些束手無策。
楊再興帶兵在這些金軍騎兵面前兜了兩圈,保持著一箭之遙的距離。
“楊指揮!楊指揮!老知州千叮嚀萬囑咐,叫咱們不要離得太近!只管打探女真虛實,萬萬不能與敵交鋒!”後面打馬趕上一員騎士,在楊再興身旁吼叫。
那劉洪道和楊再興處了幾天,哪裡還看不出這廝的殺胚本性,就害怕他打起仗來熱血上頭,將寶貴的踏白營騎兵白白折損在這裡……
可楊再興對此卻頗為不屑,反正他此時又被放了出來,提著沉甸甸的馬槊只覺得手癢,這時候莫說是劉洪道的將領,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連箭都夠不到……這如何叫做離得太近!”他說完嘿嘿一笑,朝著身後騎士招呼一聲,“夠膽的——隨我去衝一陣!這手上不沾血怎麼能探出對方虛實!”
“什麼?”那前來相勸的騎士一愣,可楊再興卻已經打馬上前!
這支宋軍輕騎在金軍陣前一番折騰,金軍早已注意到這支宋軍輕騎的動靜……只是領軍四太子嚴令各部不許與敵糾纏,甚至為此還斬了一個擅自出戰追擊零散義軍的謀克。
此時此地,面對宋軍挑釁,全軍上下都噤若寒蟬,冷眼看著這些宋軍輕騎耀武揚威,也只能當做沒看見。那些縱橫千里無敵手的女真武士一個個連牙都咬碎一般,心頭怒火無處發洩,只能惡狠狠地在心底想著——待到了青州,定要將這隊宋軍剝皮抽筋!將他們的戰馬也宰來吃了,方能解心頭之恨!
可卻沒曾想,那小隊宋軍輕騎居然向著他們兩個巨大的行軍方陣衝了過來!
見此情形,自負勇力的女真騎士們更是憤怒噴薄欲出,圍著自家猛安,急切說道:“兀魯黑——宋軍!宋軍都衝過來了!咱們還要繼續這般麼!某隻要一個謀克,咱們百騎對百騎,定將那些宋人殺得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