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石塊砸在汴梁高大的城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引得女真軍陣中響起連串的歡呼。
更讓人覺得發麻的是,那些專為攻城打造出來的雲梯、洞子車、撞車、鵝車也從出發陣地被推動起來,像是巨大的怪物,在落雪之中緩緩地向前壓迫。
張叔夜以身為盾,想要護住那位帝姬,卻發現這女子雖然面色慘白,手也在不住地發抖,一雙眼睛卻固執地望向金人撲城的大軍。
彷彿是就算要死,也要看著他們是如何攻下這座城池的!讓這位老將也不禁感慨,這一份血勇,哪裡還像個宮闈中嬌生慣養的帝姬——甚至不像是趙家的血脈。
“封門!封門——不要再放人進來了!”此時此地,宣化門上下方才聚集了不到一千兵馬,禁軍和他帶來的勤王軍馬混雜著還在從紛亂的人潮中擠過來支援,這點人無論如何是擋不住這些金人。
這位沙場宿將也同樣看著那些撲城的女真人,知道這樣的情勢再猶豫下去便是天傾之局,於是朝著甕城之下急切地下令。
可是他城下的人馬在早些時候都被郭京那個神棍逐退,就算是預先留有備手,可是這危機時刻一片混亂,那些人馬又聽不清他將令。只有帶頭一人似乎遠遠地見到他在胡亂揮舞手臂,大概明白了意思,招呼周邊禁軍嘗試著要關上內城門。
底下那些剛剛進得甕城的神兵聽到這聲音,一下子卻炸了鍋,禁不住破口大罵:
“汴梁城的相公們要看著我們困死在外面——”
“左右是個死,和這幫作威作福的禁軍拼啦!”
他們有些人手中還有些許的兵刃,這下齊齊發喊,向內城門湧來。在下方早就被東京市民給衝得七零八落的禁軍一時間竟然抵擋不住。
幸而張叔夜的長子張伯奮此時帶了一隊二百人的神臂弓手趕到,見此情形也是毫不猶豫地朝著內城門口擁做一團的潰兵攢射——那些原本是用來破開重甲的神臂弓與破甲錐對上這等血肉之軀自然是如同熱刀切過豬油一樣,往往一發下去便是兩三個人慘嚎著倒下,將人穿成一串血葫蘆。
而宣化門的內城門因為他這斷然的殺伐,霎時間被掃倒一片,也短暫地震住了那些地痞神兵。
城頭這些神臂弓手射罷一輪來不及裝填,便掏出隨身的步弓,張弓搭箭,對著甕城中血肉模糊的“神兵”,想要再度放箭,卻被這個女人的聲音喝住。
也就在這短短的猶豫間,他們通向汴梁的那道內城門終於被禁軍關合,甕城之中又是一片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