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門下,廝殺仍在繼續。
原本被堵在長街之中的幾千宋軍甲士此時已經從街巷之中衝殺出來,就好像是漫過堤壩的洪水,將完顏宗弼身旁的精銳猛安都一步步推向城門方向。
不得不說,範瓊手下這支重甲步軍在如今這汴京城中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強橫。他們全部披著黑沉沉的厚重扎甲,一色的巨斧長槍,這時候已經被逼到絕境,結陣抵抗,周圍遊蕩的那些女真輕騎或者尋常步軍根本不可能撼動他們分毫。
而前鋒線上,在趙瓔珞突如其來的帶動之下,整個鋒線都跟著壓了上去,讓這一猛安金軍東路軍中精銳也隱隱有些抵擋不住。有一些人馬當即就被這些重甲步卒給分割殲滅,而更多的則是在混亂之中本能地向完顏宗弼的將旗靠攏,收縮在城門下——看樣子是存了用人命塞住城門洞的心思。
仗打到這個份上,完顏宗弼竟然還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他帶著自己親衛,哪怕其他地方兩軍甲士已經拼殺得火星四濺,可他周圍卻依然保持著冰冷和奇異的對峙。
對面,那位大宋帝姬穿著一身輕便的鱗甲,紅衣如血。
“你真是大宋皇帝的女兒?”完顏宗弼想了想,忽然問道。他的臉上甚至依然帶著戲謔的笑。貂帽之下,一雙鷹雎樣的目光,更是直直盯著面前這位劍甲殘破的美貌帝姬。
“……你們趙家的男人可真是懦夫,圍城四十日,求和的國書可是流水一樣往我二哥大帳裡送——倒是捨得讓你這個嬌滴滴的女子,帶兵阻攔我大金的兵鋒……”
“阻攔?你們來攻我大宋京城、屠我大宋軍民,如何還不能讓人提兵反抗?難道非要所有人都如綿羊一般引頸就戮,完顏家方才覺得滿意麼?這世上哪有這般道理!”趙瓔珞毫不示弱,冷冷地迎上他。
“你說道理……”完顏宗弼沒有半點被激怒的意思,還是不住地笑。他看著面前這位趙家帝姬,緩緩舉起自己手中長刀,刀刃映著周圍的火海,好像也燃燒了起來一樣。“——這,便是世間道理!
我女真軍興十年,以刀劍贏得天下!遼國萬里大國,不能當我大金雷霆一擊!你們宋人比遼人如何?”
他這一席話說得強硬無比,自然也是因為有著十足底氣。
——宋遼交兵百年,敗多勝少。即便是大遼日薄西山,只剩燕京一隅,大宋精銳西軍還在白溝河前遭到了最慘痛的失敗。最後還是請女真南下,輕輕鬆鬆將這燕京蕩平。
若說兵事,這千里繁華的大宋似乎才是如今列國之中最孱弱的。完顏宗弼甚至都一度困擾,不知道為何這樣一個龐大而富庶的帝國,為何連一支強兵都練不出來。
他的二哥說,那是因為宋室闇弱,趙宋天家得國不正,所以受了神佛詛咒。這個文弱的國度,註定要成為女真人的羊群。
而作為女真一族中的後起之秀,他一向對這種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嗤之以鼻。
相比之下,西路軍統帥粘罕說得可能要更加令人信服。
——那宋人皇帝靠兵變上臺,時時刻刻防備著同樣的戲碼再度發生。因而刻意的以文抑武,這百餘年的積澱下來,就是龐大的帝國根本不可能將養出一支能戰之軍,更不可能出現一名敢戰之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