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起的那個堡寨,不可謂不堅實,最下方的地基全部是石塊壘砌的,前前後後五六道欄柵壕溝,其間守具無數,甚至還配備了俘獲的猛火油櫃!
只是在宋軍如此強大的炮火之下,那些暴露於外的防禦工事早已七零八落,普通磨盤大的砲石還好,落地不過砸出個一兩尺的深坑,殺傷些人員,可宋軍那打雷一樣的火炮,一陣呼嘯便將自己辛苦堆砌的工事直接砸個稀爛,這不高的矮丘,說到最後還得靠他領著的兩個猛安以血肉之軀死守到底!
可在宋軍真正攻上來之前,這位已經丟了一隻眼的悍將亦是沒有任何好的辦法,只能抱著頭忍受這樣的轟擊,向佛祖祈禱著,讓自己麾下兒郎,至少能先熬過這樣的死亡之雨,至少給他們一個以命換命的機會!
韓常不知道的是,戰場之上,渡水強攻的宋軍前鋒也同樣忍受著砲石掃蕩的威力。
此時韓世忠的右翼大軍還好一些,兩軍已經接近到兩百步距離上,展開緻密的箭雨交換。
可原本寄予厚望的左翼,被剛剛金軍的砲石反擊攔射,半渡之時,遭到密集覆蓋,付出了近千傷亡的代價!哪怕天上的那兩個觀瞄氣球及時通報金軍陣地所在,宋軍優勢炮群迅速將其壓制,可金軍剩下的砲車陣地還在堅持發射,他們也還在不斷付出流血犧牲!
零星的砲石不斷濺落在陣列之中,每一次便是三五兒郎甲士跌落冰冷的河水。有些一聲不吭地倒下,被血紅的河覆蓋,有些還能掙扎著呼救……可,人的慘叫與嘶吼,在這等規模的砲戰中,都變得渺小而遙遠。
涿水南岸,宋軍放列的炮兵陣地上,剛剛一輪鋪天蓋地的急速射已經讓宋軍火炮變得熾熱起來,這些炮手,瘋狂而機械地填裝、壓實火藥,搬運炮彈,點燃信捻,而後清洗炮膛中的火藥殘渣。在剛剛過去的一刻鐘時間內,每一個炮組都打出去了三十餘發炮彈,火炮著實已被使用到了它的物理極限,再這樣下去,便有炸膛的危險。即便是砲石車,在這樣高強度的使用下也不堪重負,放列涿水南岸的一架配重砲車,主槓桿崩斷,還有不少,一些機括配件都開始出現問題,整個炮群火力肉眼可見地漸漸稀疏下來。
顧淵眯著眼,望見這一切,拍了拍沈遲的肩膀,示意他稍作休整:“炮兵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剩下的,便只能看步軍玩命了!一刻鐘後,準備轉移火力,儘量攔阻金軍後續兵馬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