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矮丘不高,讓他們只能看見金人營盤層層疊疊地蹲伏在遠方夜色中,卻看不清全貌。營寨之外的黑暗中,還有小簇的火光流動,想來應是那夜巡的騎軍……
“怎麼樣?”趙瓔珞默默地給身旁那孩子的屍身合上眼,藉著營寨火光仔細觀察著金軍。
“大小錯落,互為犄角,更不用說內裡還有明暗溝壕、欄柵阻隔。咱們能衝破第一層燒些東西,想再往裡去就太冒險了!”張伯奮仔細看了看,持重應道。
——女真大軍,多以騎軍為主,本就要考量方方面面,因而設置得比宋軍常見的行營要廣大很多。四面更是留有諸多出口,方便騎軍四下出擊,動作稍慢便會陷在營中。更別說每一個營盤之間間隔不過百步,強弓足可遮護!
“第一層也不虧——他們組裝砲石車的營地,放在了最前面,裡面應有大半輔兵、民夫,衝突進去說不準能引動營嘯!”趙瓔珞最後瞥了一眼金人營盤,只看見黑暗中一排排火把已經點上,火光在夜色裡忽閃搖動,間或還有金柝之聲遙遙傳來,讓這熱鬧了一天的戰場都顯得有些寂寥。她不再猶豫,退下山坡低聲下令:“上馬!”
一行百餘騎軍原本都隱身在這矮丘之後,聽令翻身上馬,響起一片甲葉摩挲之聲。
“還是你左我右,咱們各引一隊,砲石車什麼的能燒便燒,燒不到就將他們工匠營地掀個底朝天,左右還是保命要緊。”趙瓔珞說著朝張伯奮交代了一句,而後一招手,領著她這邊五十騎軍,分為兩隊,呈三角隊狀的衝陣隊列繞過矮丘便衝了上去。
張伯奮想說什麼,也沒來得及說出口,只得搖頭嘆氣,帶著剩下的人從矮丘左側壓了上去。
此時天色已然完全黑下來,只有星月光芒照著冬日原野,金軍寨牆上每隔五十餘步便搭起一個簡易望樓,上面警戒的女真甲士帶著貂帽,手執強弓,對著東面宋軍那座泗州城嚴陣以待!
宋軍騎士,最開始只是策馬便步向前,將養著馬力留待稍後衝殺。哪怕知道這等襲營,被發現也是早晚的事,卻也只想著能接近一點是一點,能晚一點被發現,自己便多一分生還的希望。每個人都躬身伏在馬背上,默默等待著那註定會響起的訊號!
他們藉著夜色如一道靜緩的潮水,正好趕在兩隊金軍巡騎之間,漫過金人第一道防線。而後終於被留在曠野上那些無序的篝火映出了身形!
金營望樓之上,一員正在小解的女真射鵰手忽而望見明暗交界之處,冒出一排宋軍騎士來——最開始他還只道是自己眼花,可下一瞬間,更多騎軍闖進他的視野,而後便有人將那一簇篝火挑開成四散的漫天火星。
至此,再無可質疑,這位射鵰手扯著嗓子發出示警:“敵襲……”
緊接著,黑暗中飛來一陣箭雨,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