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雷一樣的聲音踏水而過,紅色緞帶在黑暗當中舒展開來,大隊騎軍踏過一道淺淺水障,軍將士卒哪怕再累,都咬牙不住地重複著一句話:“向南!向南!”
忽然之間,那旗手胯下戰馬腿腳一軟,嘶鳴著倒了下去。馬上騎士反應極快,在地上滾了兩圈便又站起來,將旗子立好,開始藉著周圍昏暗的火光,查驗自己坐騎傷勢。
“節度!節度!”身旁的親衛圍攏過來,擔心問道。
可他頭也不抬,只是大聲問了一聲:“還有多遠!”
“——離淮水六十里!”
聽到這個回答後,顧淵笑了兩聲,然後招呼了兩個親衛,費力地將坐騎拉起來。他身上已經溼透,根本分不出是汗還是水,夜風一吹,只覺得徹骨冰寒!
自己這匹馬是被當做馱馬使用的黑色老馬,他為了省些馬力衝陣,選擇了這匹老馬,可在接連跑了四十里路之後,這馬也已經喘息不堪,此時此地哪怕只是牽著走幾步似乎也都在打晃。
他再看一看身後騎軍,火把光中,能看見的每個人都已經是筋疲力盡,臉色蒼白。
早上一場酣暢淋漓的突襲之後便是一日百里的奔襲,哪怕休息也只是放慢速度,騎在馬上向前行進。
——除了兵器、甲包,和人馬口糧,他們已經丟棄了所有不必要的東西。
出發時兩個指揮近千騎兵,如今勉強還有八百人馬。不過在襲破北上的那支渤海騎軍之後,他們非但損失輕微,還收攏了六百多匹戰馬,這時大隊甚至擺出了一人三馬的奢侈陣容,在這淮南冬日裡快速向南穿插,終於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抵近到淮水六十里外!
對於今日宋軍而言,這幾乎就是一個不可能的奇蹟!
可如今,即便是以勝捷軍的堅毅敢戰,這支軍隊的體力也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
顧淵回望著這些追隨自己的將士,也不得不開始懷疑,這瘋狂的軍略是否能夠實現?便是如今這樣一支疲敝之軍,在一夜急行之後又有多少能夠及時趕到戰場之上?趕到之後又還有幾分戰力!
“緩速行軍!休整一刻!”他朝著自己身旁軍士吩咐一聲,這一條火龍好像忽然慢了下來,卻還是堅毅地向南而行。
“節度!你的馬不行了……換我的吧!”岳飛牽著一匹遼東大馬靠上來,對著顧淵說,“夜路奔襲,無論人馬速度都上不去,咱們再急也是沒用的。”
顧淵知道他說的也是事實,於是毫不猶豫地換上岳飛的備馬,跟著隊伍繼續向南。
“這我自然知道……”他點點頭,向前眺望。可週圍火把桔色的光實在太過微弱,照不亮籠在他面前的戰場迷霧。
一片未知的黑暗之中,他只能喃喃自語:“韓良臣帶著斥候出去多久了?怎麼還沒找到完顏兀朮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