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樣一說,原本有心與他說一番陰陽話的韓世忠也是興致懨懨。
他騎在那匹棗紅的大馬上,提著刀往回走了兩步,指著那城池的方向:“守城的倒也不全是廢物,你們聽,那喊殺聲紛還亂得很,汴京——或許扛得過這一次……小顧參議,如今女真大軍都在前壓,我們若是現在突圍,還真是時候。”
可是顧淵聽著,卻只端坐在馬背上,愣愣地聽著這跨越千年的廝殺。
斑斑史書上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在這一刻化作兩個帝國、兩種文明的生死相搏!
——那是用成千上萬的鮮血與屍骨堆砌起來的戰爭!
是風中揮不去的血腥與喊殺!
他一隻手緊攥著韁繩,一隻手握著刀,只覺得手心滿是冷汗。
冷風呼嘯,和著濃重的血腥氣,將他那紛亂的記憶也跟著帶回來一些!
——青燈古佛之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們手中提著染血的短刀,像是群鴉,在盤旋圍攻重圍中的孤狼。
記憶裡他拼了命地揮著刀,向前衝殺,他的兄弟跟在身後,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死去。
青梅竹馬的女人擋在他的身後,她的刀已經斷了,身上的血也幾乎流乾,卻還在絕望地呼喊著,讓他離開——越遠越好。
他們應該是要死了吧……
他本想說能與她死在一起也算不錯。
黃泉路上佳人相伴讓他這個風流慣了的傢伙總不至於太過寂寞。
可自己身後,佳人已無人回應。
帶著森然寒意的風從北方吹來,輕易吹透了單薄的西服外套,衣襬獵獵,露出內裡繪著浮世繪圖案的浮誇襯衣。
綢緞布料上修羅場裡的鬼神面目猙獰,好像在嘲笑他的無力。
他似乎是被仇家給算計了?記憶裡,最後的印象是青燈古佛前白光閃過——廟宇中那名大小眼的將軍塑像金剛怒目,似是在對自己說:“予爾性命,復我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