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南側寨門全部敞開,想要盡力收容敗軍,又命令幾員親衛領著那些輔兵就在門前列陣,長槍列陣,甚至刻意留出了幾條通路、通路之前各自派遣可靠人馬舉著認旗,只求能夠拖延宋軍銜尾追擊的兵馬,讓他將那些精銳兒郎收容入寨便可。
然而,縱使他此生軍威赫赫,戰無不勝,也不可能猜到,總崩潰的到來要比他預想得提早得多,也嚴重得多!
風雪之中,只見先是幾匹無主戰馬闖入視線,這些動物憑著本能尋回寨中,立時便有人上前,去安撫這些受驚的坐騎,給他們帶回寨裡妥善安置。可在那越來越近的山呼海嘯聲中,這樣的情景卻反而讓在此列陣的金軍甲士更加的不安!
“穩住!穩住!自亂者斬!”他騎在馬上,來回徘徊,明明心底同樣不安,卻還得舉著刀,擺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凶神惡煞地朝著自己身後那些勉強捏合起來的雜軍吼道。
可所有的佈置努力,隨著自己麾下最精悍的騎軍現身的那一刻,頃刻化為烏有!
開始還只是零星輕騎現身,那些人顯然沒有經過真正的戰陣搏殺,只是被裹挾著潰退下來。身上別說傷了,連血都沒沾多少……
若是平時,完顏宗翰當然會眼都不眨便將他們斬首示眾,可這敗軍時刻,他也沒辦法重處此些人馬,只能惡狠狠地瞪著他們,以目光逼視他們停下來,而後被收容整理潰兵的親將帶到陣後重新列陣。
可隨著越來越多的女真兵馬潰退下來,他在這裡強行擺出的軍陣便隱隱有些動搖!只見那些兩個時辰前還生龍活虎的精悍兒郎狼狽不堪地退了回來——有些伏在馬背上、背上還帶著箭羽、鐵矢,有些連甲冑都破破爛爛的,胯下坐騎也帶著累累傷痕。
他們根本不顧事先前出的那些引導軍將們的指引,一窩蜂似地從完顏宗翰陣列之側掠過。無論是金鼓聲、號角聲、都再喚不回這些兵馬的戰意,似乎後方綴著的是修羅地獄裡鑽出的東西,讓他們生不起半點抵抗的念頭,只想著逃離這片戰場!
越來越多潰軍的到來……這位大金軍神身後最後一支臨時集結起來的兵馬也對他喪失了信心。他們原本就是各部族的僕從兵馬,有些甚至還是被女真強徵來的,眼見著精銳騎軍都已潰敗下來,北面還有宋軍攻勢如潮,哪裡還覺得這位軍神似的人物能夠力挽狂瀾?
幾番鼓譟之後,這些相對精銳的結陣步軍也一鬨而散,無論完顏宗翰如何喝罵砍殺,亦或者動用親衛縱馬踐踏都是無濟於事。
潰敗引發了營嘯,幾乎從南北兩面一起席捲了這座他唯一可以依憑的軍寨!
女真大軍無敵神話潰滅,憑著血腥威勢凝聚各族兒郎的那股力量也蕩然無存!自此,西路軍在汴京城內外所剩數萬殘軍全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