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這趙子昂也不知是騎軍天然的傲氣,還是仗著自己與大宋天家一個姓氏,居然不屑地哼了一聲:“將主——不是我小瞧你,咱們打到這時,上下能組織起來的兵馬統共沒有兩千……能否撐過下一波都不好說。到時候關城一破,女真騎軍殺將進來,誰都逃不掉,死在上頭還是下頭又有什麼分別?李超那廝之前自己以命掩護我脫身,怕也不是為了讓我留著性命再做一次逃兵的。”
“李超?你是他參政?”呼延通聽到這裡,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後一拳擂在他胸甲上。而後,他又移開視線,望著城下兵馬壓低聲音說了句:“倒是個帶種的!只是可惜……”
“可惜什麼?”趙子昂靠在牆垛後望著天邊殘陽如血,笑了笑。
“可惜你雖姓趙,卻不是官家……若是,若是咱們官家有你趙參政半分血勇,怕是靖康年間便把這金賊打回去了!哪裡有之後這些禍事?”
趙子昂聽他這麼一說,臉色不易察覺的沉了一下,可片刻之後他就又回覆到之前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將主莫害我!我對當官家可無甚興趣,只是想著神州天頃之時,咱們老趙家的男人總得有人出來死國事,不能只讓一位嬌滴滴的小帝姬去做這為國死戰的事情吧!”
呼延通一愣,訕訕說道:“順德帝姬能把顧節度壓著打,如何是嬌滴滴的……”
可那趙子昂卻沒再與他糾結這些,反而半站起身子,朝著城下看了一眼:“……統制,金軍將要撲城,可還要我下去?還是咱們便一道戰死此處,換將來後人給咱們立塊石碑?”
“——到底是讀書人,還能想起立碑這等主意!”呼延通聞言哈哈大笑,而後仰天吼道,“好!那便在此,戰個痛快!”
……
太陽落入關城之後,染得天邊一片血紅顏色。
完顏宗翰騎在馬上,舉手想要遮擋那映入眼簾的血光,可卻多少有些力不從心。
虎牢關下,金軍這一次的突擊也已是孤注一擲。
巨大的配重投石機被毫無顧忌地抵進到一百五十步的位置上發射。而更多牽引式砲石車更是抵進到了七八十步的距離密集放列,掩護大隊金軍蟻附攻城!
三架改裝過的鵝車勉強夠上關城,他的兒郎們咆哮著、喊殺著突擊上去——哪怕關城之上宋軍守具已被大半機會,哪怕那些宋軍戰到此時也已是筋疲力竭,可他們就是沒有崩潰、沒有後撤,只在已幾乎被打成一片廢墟的城頭與撲上去的精銳女真武士做著決死的抵抗……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那些宋軍已全然沒了陣勢,只是憑著一腔血勇依託城關拼死一戰。唯一還有組織的便是宋軍弓手,他們不停地地登城,將弓矢拼命地向下潑灑,只為了在倒下之前多射出一箭、多殺一名金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