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林牙,七年光陰,若白駒過隙。卻不曾想,燕京一別,再見之時已相聚千里,這天下,更是幾番風起雲落。今聽聞林牙自西稱帝,為大宋臣使、為林牙故舊去也當來道賀。之時一路風餐露宿,我家樞相所備薄禮均已遺失,唯有此物,獻與林牙,不知林牙可滿意否?”
馬擴一番抑揚頓挫,而後朝著身旁楊再興招了招手。那長大漢子二話不說,便將自己頭頂貂帽摘下,還撣了撣灰塵,方才交給身旁迎上的耶律大石親衛。
不待當面契丹君臣問起,他便主動開口解釋道:
“……此物,乃是昔日金西路軍主帥完顏宗翰所戴貂帽,一年之前,汴京城下,我家樞相,匯韓、嶽、宗、劉四路大軍,以汴京為餌,焚城一戰,最終覆軍殺將,擊滅完顏宗翰軍十萬於汴京城下!不知此物,可否稍解林牙心頭之恨?”
耶律大石拿到這頂貂帽,仔細端詳,瞧著上面沾染的風沙、還有洗不去的血跡,過了許久方才冷冷開口: “一別七年,去國千里,馬宣贊……別來無恙?”
馬擴聽他如此相問,也是暗自鬆了口氣,可表面上卻還是擺著氣雄萬夫地模樣,抬起頭,朗聲對答:“非止無恙,更在汴京城中陣斬金軍二十二人!擒獲萬戶完顏撒離喝!今奉樞相之命,西尋林牙,也是希望林牙有朝一日日,能若我這般,手刃仇敵,快意恩仇!”
馬擴說著又一揮手,身旁耶律明浦端著早已準備好的一張畫軸上前。
“林牙!此畫乃是顧樞相托我朝太上道君皇帝所作,畫的是他路過北地原野時所見盛景,樞相送我來此,雖有千般囑託,可卻又說都不重要,他本人只有一言欲問大石林牙!”
“何言?”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他一席話說罷,葉密立城這臨時行宮之中,上至耶律大石,下至尋常契丹甲士,皆是面色陰晴不定。
蕭斡裡剌倏然站起,指著這三位宋使似是想要喝罵什麼。可他張嘴,醞釀半天,卻終是無言。
耶律大石的族弟,耶律燕山拔刀出鞘一半,又將刀收了回,過了片刻,像是過不了心頭那道檻,又將刀拔了出來。可,他這種武人,更不可能在馬擴面前爭辯什麼,無非是覺得一腔憤懣怒意縈繞胸中,卻無從發洩罷了……
只有耶律大石似乎還端著一方梟雄的氣度,雖初一聽聞,也只覺是那位素未謀面的顧樞相在遠遠地嘲笑於他,可神色陰晴變幻一番,卻似乎琢磨出那句話之後些許味道。他揚起手,止住滿殿的紛亂,又深吸一口氣,看著馬擴,嘆息一聲:“……貴使西行千里,來意我自然知曉;你們那位顧相,想要我們這些殘兵敗將,出兵伐金,明說便是,又何苦誅心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