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這顧淵還有擁立之功、還有自己那位妹妹為他做保,就算是一窮二白的流寇,這等時候了,他能夠拉出這樣一支隊伍,那他就是建炎朝廷的護國柱石!他趙構可以推心置腹的一方重將!
他如同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讓那位和顧淵頗有些交情的十九姐出面,將他恭恭敬敬地請入行在。
反正名分他是給過這位顧節度——至於他那點野心,等他迎上去抵擋一起氣,能從金人手中逃出來再說吧!
如今他也只能指望這顧淵能幫他抵擋一氣,為此,就算這野心勃勃的傢伙哪怕是開口討一個郡王,他趙構也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他卻沒想到,這顧淵被宣到行在,卻出乎意料地沒有開口討任何封賞。
他甚至連半句廢話都沒有,當即請命,說出了趙構最想聽到的那句話:“——官家千金之軀,不立於危牆之下,當即刻南下……臣自北上,整頓潰軍,後續金軍我自當之!”
這一席話說得言辭懇切,正好切中他心底的那點隱秘心思,讓趙構激動得幾乎是當場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後來似乎是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再是小小的元帥,還是需要講一下天家氣度,於是刻意在原地徘徊了兩圈,方才低聲問道:
“如今劉光世潰敗,顧卿孤軍向北,不怕麼?”
顧淵略微思索,也是沉聲以對:“有官家舉目北顧,有萬千百姓軍民殷切企盼,我勝捷軍兩千八百兒郎,怎會是一支孤軍?”
這句話,又一次擊穿了這位年輕官家的心理防線。他幾乎是當即淚如泉湧,拉住這位顧節度的手,轉過身來對著滿行在的文武說道:“此真朕之光弼、子儀也!朕要仿古之君臣名將,十里相送!”
……
於是,當勝捷軍節度使顧淵在建炎元年正月十六那日揚旗出征的時候,幾乎半個東平府的人都前來送行。
原因無他,實在是大宋這些年來還從未見過有哪員軍將出徵是官家親自壯行的。
當然,大宋這些年來,也從未有過今日這般山河破碎的模樣……
那一日,官家執著顧淵顧節度的手,兩人就如同是至交好友一般牽著馬在官道上不停地敘話,並肩而行,甚至在冬日暖陽下一口氣走出了十里長亭!
看得不明就裡的行在文武們都幾乎傻了眼!像張俊、楊沂中這樣的武臣平日行軍打仗習慣了,倒沒覺得什麼,只是耐著性子等著罷了;可像黃、汪這樣有些年紀的文臣卻是叫苦連天,只能氣喘吁吁地跟在身後,實在忍不住互相對視一眼:
“這官家千金買馬骨的戲,唱得有些過了吧……”
“過不過的……實在不知道……只怕是官家自己還沉浸其中,意猶未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