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此番混戰,損失必定慘重!兀朮,你這是在拿咱們朝堂上安身立命的本錢去賭!”完顏撻懶死死地盯著他,看了良久,終還是緩了緩語氣,以近乎於請教的態度,又朝著兀朮壓低聲音道:“罷了!事到如今,咱們確實需要有所作為……
某隻是覺得奇怪,這城中守軍……已經探明,主力乃是宋人的殿前禁軍——那是參與過他們臨安兵變的兵馬,軍心士氣按理說早該散了,被扔到濟南這種地方擋住我們,如何還有如此戰力?
兀朮你也說過,宋軍可戰之將,不過顧、韓、張、嶽而已……領軍的那個帝姬,身邊也沒聽說帶著什麼大將,怎地能壓得住這些驕兵悍將?讓他們心甘情願與咱們在這濟南城周遭打成這等樣子!總不能說,那小帝姬跟著打了幾場勝仗,便被磨成了天下名將?”
“這……某又如何知道?”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完顏宗弼在火光中撇開自己的目光,直朝著濟南城頭張望。
只是那裡除了幾點搖曳的星火,即使是城樓都遁入暮色之中,哪裡又能望到那個讓他追悔不及的影子!
……
完顏宗弼當然不知道,斯時斯境,大宋殿前司都指揮使、在新宋門下被他有意無意放走一遭趙瓔珞,此時也披著一身漆黑鱗甲,正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靖康年那一瞬間的猶疑,終是讓那位還略顯稚嫩的順德帝姬磨礪出了名將氣度,如今僅靠著手中兩萬七千守軍,便阻住了他們此番南下的狂瀾!
如今,趙瓔珞手裡緊緊攥著老孟那封家書,不安地在城頭走動著。黑暗的戰場上,一簇又一簇的餘火漸漸熄滅,她知道,那是戰場已完全為金人所控制,那些金軍正在撲滅殘火,試圖挽救他們的砲車。而此時還未回來的宋軍,怕是凶多吉少了……
濟南城頭,她的身後,此時也是一片緊張的氛圍。
砲車經過前一陣的急速拋射,哪怕未遭金軍反擊,可也多多少少出現了毛病,一群工匠正從城下上來,打著火把檢修、更換磨損的部件。
而更多的參議則大氣不敢出一聲地站在這位殿帥的身後,憑心而論,趙瓔珞治軍也算寬厚,只是如今,濟南這座重鎮、兩萬七千袍澤的命運重重地壓在她的肩上,也讓她也越發地心硬如鐵,再容不得半點女兒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