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破的夜雪與火光中,那個身影似乎就這樣蠻不講理地闖入了她的視線裡。
……
說起來,顧淵那囂張跋扈的態度有三分是因為自己剛剛見了血,帶著一股威風煞氣,而剩下七分則是純粹的演技了。他打馬接近那整然的陣列,擺出這幅揮斥方遒模樣,腦子裡面盤算著的卻是怎麼能將這兩三百重甲步軍也給忽悠過來!
相比他們來講,這支一路苦戰破城的步軍看起來要更加狼狽。那些外圈的甲士身上掛滿了箭簇,如同刺蝟一般。要說他們從汴京城裡一路殺出,能支撐到現在還沒有崩潰,放眼整個大宋都足當得起“天下強軍”四個字了。
“還用轉運使的名號?是不是這官位有點低了……鎮不住這麼多甲士?要不給自己再封個節度使?反正他們老趙家今晚上就註定要跟著完顏家回五國城去……也不會有人蹦出來治我的罪。”
他立馬在這一隊宋軍甲士面前,還在努力回憶著自己對大宋官職那點有限的瞭解,猶豫著該給自己報一個怎樣的官號合適。可他面前的軍陣分開,從中走出一位紅衣披甲的女子——這下倒是驚得顧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女人?這戰場上,怎麼還會有女人?楊門女將那不是演義麼?”
——那女人極為年輕,而且顯然也歷經苦戰,長髮散亂,上面還凝結著被凍住的血。
她披著一身殘破的鱗甲,纖長的腰肢用軟金的腰帶鎖住,提著一柄劍緩步前行,一直走到顧淵的馬頭前方才停下了腳步。
鎧甲之下,一席紅色衣裙與鮮血混做一體,像是火焰燃起、又如薔薇沐血。
一陣冷風適時拂過,吹開她的髮梢,讓顧淵看見了她的臉。
那本該溫婉如玉的面龐,此刻也被斑駁血跡所掩,顯出一種攝人心魄的美。
來此一世,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這帝國末世的莽莽雪原上,與這樣一位女子目光相對!
驚詫之中,只聽得眼前美人聲音清越,在冰冷的空氣中飄蕩——
“順德帝姬趙瓔珞,謝過顧參議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