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時雖然還名義上掛著個御營前軍統制之職,可實際上最核心的兩支主力兵馬——王德明顯已經倒向了張俊或者說張俊背後的那位順德帝姬,而酈瓊舊部主將新喪,雖然還沒說交到誰手中,可還能有多少戰鬥力,他也不敢說。
不過,此時張俊能有此一問,無論是出於拉攏、還是單純地想要賣自己幾分薄面,總歸對他來說還是心下舒服了不少。
他也只是略加思索,便開口道:“這軍略,在張太尉來之前劉某便與子華議過,覺得也無不可。只是先期入城守備的兵馬,勢必損傷頗重——子華,你那些兄弟都是從陝西帶過來的百戰精銳,就這樣扔到那座小軍城裡與女真人以命換命,你真捨得麼?”
“如何不捨!”王德幾乎是脫口而對。
可他轉眼間又猶豫片刻,似乎是仔細想了想,又放緩了語氣,回答道:“劉太尉……你說,我們這一路上,被女真人追著,一路跑,卻也是一路苦戰。窩窩囊囊地丟了一半兄弟!可太尉知道京東路、兩淮路的百姓們如何罵我們的?說我們是飛將軍……是蝗災……非但沒有守住一寸土地,反而兵過如洗,連一條活路都不給他們留下!
你們如何想的,我不知道,可我王德,卻只覺得對不住那些死在北面的兄弟!只覺得若是有一天陰曹地府相遇,我這臉上臊得慌!會被人暗戳戳地戳著脊樑骨罵一聲懦夫!
如今這時候,咱們總算等來官家一個“戰”字,如何不捨得一條性命,去放手廝殺!順德帝姬就在這大營裡看著,我王德大不了便與我的兄弟一起死在泗州城頭!”
他這一席話說得苦悶之中又帶著些激烈和決絕,壓抑得整個軍帳之中彷彿喘不過氣來。
劉光世紅著臉,撇過頭去,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而張俊皺著眉頭猶豫了半天,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最後乾脆拱手,也是朝著這悍將鄭重行禮:“——既如此,還請王統領速速登船!金人千里奔襲而來,如今列陣城下也不知意欲為何。只是泗州城中尚有守軍近千,當可抵擋一時——我們趁夜送統領兵馬過淮水!請統領放心,我張伯營就在此處,為統領整頓輪換兵馬,總歸不能讓那完顏兀朮,輕易便奪了咱們在淮水北岸最後這處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