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謬讚了……瓔珞比起張帥、顧節度、王、田這些將主還差得遠。”她低低應道,卻沒有再說下去,“九哥喚瓔珞上車,不是有事參詳?”
“哦?哦……確有一事。”趙構面對自己這妹妹,總覺得她經這一戰,身上哪裡還有以前半分少女稚氣,渾身上下除了疲憊之感,便是些從前西軍大將身上方能見到的殺伐之氣。讓他這位天子,都免不了怯了半分,“……我是想叫十九姐幫忙參詳參詳,對淮水之戰有功之臣的封賞,看看可有不妥。”
他說著掀開簾子,一直騎馬跟著的康履自然奉上一紙草擬的詔書。
“這……”趙瓔珞接過詔書,卻沒有立刻打開,“這等事情,官家是否還是和行在諸公議一議比較好?我可不想再被那些相公們罵一個妖媚惑主了……”
趙構見此,無奈地笑了笑,道:“放心吧,以十九姐血戰淮水的功績,莫說是行在,便是天下也沒有誰再敢這樣說十九姐了。若是有,為兄替十九姐教訓!”
趙瓔珞也並非十分在意自己名聲,見皇兄如此說,也笑一笑,將那詔書展開。可她只是匆匆掃一眼,便驚訝地看向皇兄:“封張俊、顧淵為開國侯?九哥……這可是從三品的侯爵,只因一戰之功?恩賞未免太厚,怕是會引來行在諸公不滿,官家難道不怕那些御史杯葛麼?”
“御史?那些御史懂什麼?整天膩膩歪歪!自詡有筆如刀!可是金人提著刀砍過來的時候,他們又能如何?真拿著筆去擋金人的刀麼!”
趙構說到這裡,冷哼一聲。他看了一眼自己這位妹妹,又嘆了口氣,頗為無奈地搖頭:“我原以為,你在淮水血戰這麼一場,至少會支持為兄如此,卻沒想到連你也在反對……十九姐可是在擔心什麼?或者,是在擔心誰成為眾矢之的麼……”
“瓔珞不曾擔心誰……”趙瓔珞抬頭,正好對上自己皇兄的眼神,只見他眼中似笑非笑,似是洞穿了一切。
“真不曾?”趙構向轎廂的壁上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著,就還是像他們小時候那樣,“十九姐……為兄跟你說句實話,其實這些天來我一直在做著噩夢,夢裡全是那個什麼完顏宗弼,馬踏山河,追在我的身後,叫嚷著什麼搜山檢海捉趙構。
我被逼得走投無路,從揚州退到杭州、從杭州又退到明州,再退到海上,就如同是無根的浮萍……那個夢中沒有你、也沒有張帥。沒有劉光世、王德、楊沂中……可最後來的人卻是顧淵。他好像憑空出現一樣,在岸上躍馬揚刀,朝著我喊什麼‘來此一世,挽此天頃’。可我那時卻身無分文,甚至翻不出另一條腰帶,賜給朕的腰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