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親貴,同樣忌憚手握兵權的那些少壯派軍將。
那些代表著女真一族最高威權的勃極烈們似乎也是平生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權柄已不足以掌控那些內心充滿著屈辱與憤怒的甲士。
所以,方有他完顏宗弼登高一呼,從者如雲!
所以,方有大金如今的進退兩難;方有他們明明已心生退意,卻不得不將越來越多的力量雲集在此,等待著最終攤牌的一刻!
完顏宗磐言罷,喘著粗氣瞪著那位都元帥,除此之外,整個靜室內皆無人聲。
老去的親貴,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在那位瑟縮在陰影中的老帥身上,似是在等待他做最後的決策。
“反?”良久,完顏宗翰終於沙啞著開了口,“兀朮他只是禁菸而已,還有皇帝手令,何反之有?倒是你我,私自調集那樣多的私兵混入城中,若說反,我們才是真正的叛逆!”
“這等時候了,還論那麼多名義幹什麼?”完顏宗磐此時已經不屑一顧,“粘罕,你從雲內調來的兵馬是不是已經到了?加上咱們在城中各家親衛侍從加起來不下兩千人!兀朮在城裡最多也不過這個數,咱們將力量集合起來,某去求父皇下旨宣兀朮同撻懶覲見,待他們來時,直接砍了,管他手中有多少兵,都一了百了!”
可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完顏宗翰打斷了。
“荒謬,朝堂之謀,哪裡是殺頭狼這樣簡單!”
這頭老去的猛虎,儘管瑟縮在陰影中,猛然一聲暴喝,卻還是鎮住了滿屋權貴。
他冷冷看了眼這位皇長子,幾乎毫不掩飾他的蔑視:“蒲魯虎,你是不是在這勃極烈的位置上做得太久,已經忘記了打仗是怎麼回事,兵馬又是怎麼回事?某告訴你,所謂兵馬,終歸於人心——兀朮在軍中威望日重,若是不先將軍隊穩住,囫圇一刀就將他殺了,怕是等不到顧淵打過來,咱們這大金的江山就已然亂了!”
蒲魯虎被他這樣一罵,也是一時愣住,過了一陣方才反問道:“那粘罕你說,咱們又該當怎樣!”
陰影之中,完顏宗翰緩緩站了起來,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又落在那位皇長子的身上。
“各家都做好準備,宣他們覲見,最後再談一次。若是勸得動,便是最好……若是不行,先將他們扣住,待北歸之後,再行決斷。蒲魯虎,咱們今日所作所為,非是私怨,只為這大金,不被那些年輕的後輩給拖入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