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半夜耗了大力氣將後面的砲石車拉了上來,還有十臺神神秘秘的東西,拿氈布蓋著在楚人山半腰的緩坡上放列,顯然也是砲車似的玩意兒。不過顧淵沒有與他做太多解釋,他也沒有細問,只是沉默地帶著自己麾下最精銳的十個指揮,直接在主陣地前立營,展開一道防線。
此時他皺著眉頭,還沒來得及下令,便只聽半空傳來一片淒厲的嘯聲!緊接著連串慘叫響起,拳頭大的石塊砸進自己這片草草立起的營寨之中,騰起連串煙塵!
——嵬名察哥沒有任何留手,一出手便全軍壓上!要藉著這一戰也在女真人面前立威!
“潑喜軍,不過如此!”
混亂之中,李彥仙卻不避矢石,猙獰地笑了一下,而後抽出長刀,大聲地喊道:“神臂弩手上前——還射回去!其餘兵馬立盾列陣!不死不退!”
他的麾下,各都頭指揮,此刻拼命將兵馬從混亂中整頓出來……
而在他們身側,大隊大隊的神臂弩手則從整理出的空隙間掠過,他們沒有排列出巨大的方陣,而是分成更為靈活的十幾人橫隊,不顧傷亡地頂了上去,列隊發射!
砲石的暴風與鐵矢的急雨交織在深秋清晨的天空之中,宋、夏兩軍最初的主力碰撞,一時之間皆是傷亡慘重!
……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顧淵站在楚人山的制高點上,只覺忽然之間,眼前戰場就被無數甲冑、弩矢填滿!
可望著黑壓壓的金、夏聯軍陣列、望著已經開始全面交鋒的戰線,這位大宋軍神卻依然毫無懼色……甚至某種程度上表現得勝券在握!
他的身後,只有趙子彥帶著六千虎翼軍戍守在楚人山的主陣地上,作為此戰最後的預備隊,也是他身前最後一道防線!
這位趙宋宗室、藝祖皇帝趙匡胤那一支的後人,在汴京夏日的那場宮變中選擇了顧淵,而顧淵也給予他近乎毫無保留的信任,甚至是力排眾議將他提拔到今天的位置上。
作為御營為數不多參政出身的軍將,他卻比那些醉心於軍事謀略的同袍們要更能理解這場會戰的意義,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就覺渾身熱血彷彿沸騰起來——這將是一個嶄新的王朝立國與立威之戰,而他已經站在了這場民族氣運之戰的戰場之上!
如浪潮般湧動的喊殺聲中,他聽到顧淵緩緩誦出那首《憶秦娥》的最後一句:
“——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言罷,那位大宋眯起眼睛,望向東方——初升之陽終於從綿延的山巒間升起,霞光有若翻騰血海,四下奔湧咆哮,瞬息間灑在死戰之中三方十幾萬甲士身上!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