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聽他這樣說,只覺冷汗直往外冒,又如何不知這位官家心中有氣?只得囁嚅地回了一聲:“臣……這也是為了官家的江山社稷……”
建炎元年九月二十六,夜。
宋尚書左僕射秦檜覆信金東路軍元帥完顏宗弼,許其和議,以金牌敕令召顧淵回行在。
……
被剝去甲衣的女真屍首在京東路晴空下劃出一道拋物線,如同殘破的人偶,墜入金軍寨中,引發列陣觀戰的宋軍一陣稀稀落落的歡呼……
完顏宗弼的殘軍在青州城下被堵了兩日,顧淵也是一點沒閒著,噁心兀朮的招數頻出。女人的衣服如他所說被送進了金營;之前戰死的金軍屍首,也讓工匠現造了兩臺炮石車慢慢悠悠地拋進營去……
可那完顏宗弼似乎是鐵了心地死守到底,居然忍了這奇恥大辱,讓他這些戰場流氓招式全都石沉大海。
如今,距兩軍主將那場夜會已過了三日,京東路諸將一個也沒有親臨前線,全都聚在大帳之中,一片愁雲籠罩在他們頭頂……
“——情況有多糟?”顧淵皺著眉,坐在大帳上首,他的面前,同樣平攤著一張碩大的軍勢圖。
“完顏宗翰前鋒已破興仁府,趙殿帥麾下兵馬開始與金兵交戰……”上前彙報的照例還是韓世忠,這位勝捷軍第一將面對金軍這等多路壓進,同樣沒有任何辦法,“不過,濟州那些守軍……戰力著實有限,城池也不怎麼堅固,倉促之間,趙殿帥怕是也難以久守。”
輿圖之上,只見硃筆畫出兩道巨大的紅色箭頭,如同毒蛇的信子向他們固守的京東路而來。一條自北向南,如今還被張榮死死擋在濟南府前。可另外那路卻勢如破竹,連克興仁府、廣濟軍,自西南向東北,如一柄尖刀,刺入京東路的軟肋。
“六天……六百里,完顏宗翰倒不愧為女真一代名將。”顧淵瞥了一眼軍略圖,又掃視了一眼麾下諸將,無奈苦笑一聲,“你們以為如何?”
“節度……這完顏宗翰,原本怕是打著趁咱們與兀朮在京東路大戰的主意,擊穿淮水防線、兵臨揚州,來一場搜山檢海!至於現在,我們卻無從判斷他向濟州的攻勢,是為了與金東路軍合軍一處,吃下整個京東?還是隻想著逐退趙殿帥,掩護自身側翼……我以為,事不宜遲,當先掃平完顏宗弼殘部,再做決斷。”
率先開口的依然是岳飛,這年輕驍銳的軍將有著與年紀完全不相配的沉穩堅毅,平日裡也屬他的意見最為謹慎。可真到了需要決斷的時候,這位嶽統制怕是會比像韓世忠這等西軍廝混出來的將痞要更加的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