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能這樣了,只是這兩千輕騎,未必擋得住死中求活的完顏宗弼。”
“擋不住的話……也認了。”顧淵看了看韓世忠,又瞥了眼劉錡,“左右咱們六月也打不到燕京去,輜重部署得激進些,拿這些物資換兀朮手中精銳,總歸是不虧的。不然我為什麼讓劉光世帶著這些輜重頂上去?”
這一層算計脫出,韓世忠禁不住啞然失笑。
“潑韓五,你笑什麼?”
“沒什麼……”韓世忠搖搖頭,可又忍不住上下打量著顧淵,只覺這位王爺,自汴京宮變以來,心思已變得越來越深沉,當年飛揚的熱血,終是與權位、與天下攪做一處,其間殷紅黑白,融為一體……天下為棋、英雄作子,終是再不可能回到當年雪原潰軍中,那位桀驁不馴的顧三郎了。
顧淵看著他,不明所以地聳了聳肩,道:“那便這樣吧……”
可他方才想策馬馳下高地,卻聽到韓世忠在他身後大聲說:“王爺!我只是忽然想起來,當年跟著王爺起家的老兄弟們,只有他劉光世算是被半綁半騙誆上賊船的……他固然是手裡功績最少的那個,可多少次大軍撤退,也沒少給咱們出力。這麼多年過去,這一次,萬一他不再跑了……萬一想著要拼上一場性命,想要給自己掙一場功績呢?”
顧淵勒馬於前,沉默一會兒,答道:“那便真的只能看他氣運了……”
說罷,他猛然揮手,自有親衛前去傳令,兩千契丹騎軍緊跟著開拔,浩浩蕩蕩地向北馳援而去。
恰在此時,響水灣大營的火光也沖天而起,濃煙滾滾,直衝夏日碧空。
……
“讓開!讓開!”
劉光世從輜重車上跳下,匆匆登上一處望樓。
他這個大營立得實在太倉促了一些,這時也不過只在營門和營地四角立了幾個望樓。營外警戒哨,壕溝鹿角、拒馬刀車雖然有所部署,不過也才將將構築勉強兩條防線。可他的面前,黃塵裹挾起的旋風之中,一隊隊女真騎軍,正如黑色的箭簇一樣彙集一起,向著他這過於狹長卻沒有多少縱深的大營發起了突擊!
這員重將見狀,也是把心一橫,趴在望樓刁斗上,扶著兜鍪,朝下聲嘶力竭地下令:“展開!莫要堆做一處!老子的親衛指揮死守住營門!其他人等,就在欄柵後放箭!咱們這裡幾十萬的箭簇,如何還怕射不跑這些狗賊——那老油條,尋幾個夠膽的,看看運上來的輜重中有無掌心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