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張俊困惑地看了這親衛一眼,而後忽然暴起,將他踹翻在地,且拔出劍來,架在他的脖子上惡狠狠大吼,“全軍兄弟都在這邊賭上性命,已經死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將金人擋在這淮水!你這時候叫我退!可是讓我拋下全軍性命!苟且偷生!
——本帥先砍了你,以正軍法!”
他的聲音震耳欲聾,引得周圍輪換休息的兵馬都側目向這邊看著,而他的親衛們見狀也極有默契地撲了上來,有的去搶那柄高高舉起卻不曾砍下的劍,有的跪在前面苦苦哀求……混亂之中,他卻趁機伏在那親衛耳旁,低低地說了一聲:“速去準備,找幾匹快馬……”
說完,這位宋軍主帥也顧不得這一小小插曲,而是轉過身去,看著眼前搖搖欲墜的防線。
金軍彷彿不會疲憊一樣,攻勢一浪高過一浪;宋軍這邊哪怕還有人數優勢,可卻已經到了全軍崩潰的邊緣。
望著這一切,這位淮水宋軍的主帥忍不住喃喃自語:“……不就只有一個萬戶麼!如何無窮無盡冒出來,殺光一批又衝上來一批!這完顏宗弼到底帶來了多少兵馬!”
他抹了一把滿是血水的臉,抬頭望望已經露出魚肚白的天空,卻只覺英雄氣短——這漫長一夜終於要過去!可他卻不知道,天明之後是他最後耗盡勇氣寨破人亡,還是對面女真人先耗盡鮮血,兵敗北歸!
他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趙瓔珞,只見她渾身沐血坐在地上,正緩緩地擦拭著槍鋒,這個時候,也同樣疲憊不堪,並且正將目光看向自己這方。她的背後還有幾十御營騎軍牽馬侍立,那些騎兵死傷頗重,卻似乎沒有半點退意。
兩人的目光藉著矇矇亮的晨光交匯了一下,互相點頭致意,又各自掙扎著站起。
趙瓔珞身上鱗甲也已全都是刀痕箭眼,背上、腰間還差著兩枝箭沒有拔出來,整個人也是殺得渾身是血,一頭秀髮粘在臉上,柔美與血腥混雜在一起,看上去當真有些攝人心魄。
張俊知道,只要她能夠從今日這戰場上全身而退,至少在這一軍之中,威望士氣便算是立住了。自金軍踏上南岸開始,她便帶著御營騎軍轉戰衝殺,親自突陣,與那些可怖的金人鐵浮屠混戰在一起。今後,無論這大宋還有多少年國祚,至少順德帝姬趙瓔珞的名字將與抗金將帥們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