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他也依然提著刀,指著二人鼻子喝罵著:“苗傅、劉正彥——我平日待爾等不薄,為何要反!”
劉正彥是王淵提拔起來的,被這麼指著鼻子罵多少有些心虛。
可苗傅卻從來跟這王淵不對付,更覺他撤退之時害死不少自家兄弟!聽他這麼一說,根本不屑答話,只是縱馬上前,提槍便刺!
可憐那王淵原本還自恃身份貴重,覺得面前這些兵馬不過是一群鬧餉的賊配軍,他親自出馬,待到拿言語擠兌住了,再寬慰兩句,破點錢財,打發了事。待日後有的是時間和手段收拾這二人。
卻沒想那苗傅竟會突然動手,一槍穿心,叫他糊里糊塗便送了性命!
這場兵亂直到此時方才真正見了血!
苗傅看著王淵軟軟滑倒在地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舉著手中長槍,在凌亂火光中高聲喝道:“——王淵已死,天誅國賊!”
……
“官……官家!兵亂!兵亂!”
康履闖入趙構寢宮,已是方寸盡失。茂德帝姬趙福金坐在她身邊,膝上橫著長劍。年輕的官家此時已經從吳妃的溫香軟玉中慌忙起身,披著自己那身大紅官袍,神色惶然。
“五姐!天可憐見!幸好五姐也在這裡!不然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宦官明顯亂了陣腳,哪裡還有平日裡雍容富態模樣,說起話來也顛三倒四:“苗傅、劉正彥帶兵衝進城來,已經殺了王都統!正朝這邊來!咱們這邊侍衛,大半都是苗傅的人,被裹挾著殺進來!說要殺……殺康王,就是殺官家啊!”
他說著竟跪倒地上,抱著趙構大腿嚎啕起來。
可這對君臣還沒來得及苦情,便被趙福金冷冷一聲給打斷——
“叛軍還沒殺進來,這時候走還來得及……官家還不動身,難道想步父兄後塵麼!”
她這句話簡直是誅心之言,可這天下,似乎也只有她擁有這般立場,趙構聽了當即面色發白。
“誰?王淵被殺了?連朕的扈從都成了叛軍,這天下朕還能信何人?”趙構倏地站了起來,臉色慘白,說著又癱坐回床上。他倒是沒有再去理會康履,而是與紗帳後的吳貴妃擁做一團,痛哭起來……
“是啊!五姐,外面兵荒馬亂,官家千金之軀,如何立於危牆之下?”那康履此時戰戰兢兢,哪裡還有平日裡半分機靈和體貼,跪在地上,只剩哭嚎,“——王都統身經百戰,帶了十餘親衛,尚且被那苗傅一槍刺死。亂軍該有千人,眨眼便湧了進來,要不是我跑得快,怕是落到那些賊配軍手裡也難逃一死啊……”
可他的面前,趙構已經嚇傻了,不知該接什麼話。而就在這猶豫間,大隊甲士已蜂擁而至,寢宮之前只剩十幾侍從、侍女驚惶失措。
“官家呵……”趙福金見狀也是臉色蒼白,他看了眼趙構,深深地嘆了一聲,“臨安、臨安——看來並沒有給咱們帶來片刻的安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