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不出,奈蒼生何……”
趙福金摩挲著自己的茶杯,喃喃地說了一句——這是南下路上,他聽到那些意氣書生說得最多的一句。自青州至揚州,這一路之上,凡是車馬驛站、瓦舍酒肆,似乎總有這些年輕書生慷慨激昂,痛陳金軍入寇之慘烈,講述勝捷軍抗金之勇毅,以至於到最後千言萬語都會被有力地收束在這八個字上,自北向南,鼓動著民企如潮。
她忽然間停下手下動作,盯著虞允文的眼,清冷問道:“這也是顧侯的手筆……或者說是你虞參議的手筆?”
虞允文對上她的目光,卻平靜如常,道:“濟州之南,再無勝捷軍,所以這揚州,便只有我……”
而茂德帝姬見此也依然還是笑:“虞公子好手段,可惜鋒芒太露,對你們勝捷軍未必是什麼好事。”
“帝姬也是好見識,只是此時此境,無論勝捷軍還是帝姬都沒有緩緩圖之的餘地了……”虞允文沒有閃躲她的目光,最後低沉著聲音緩緩說道。
趙福金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而後她躲開了自己的目光。
第一輪試探已經結束,這位帝姬微微頷首,又一次開始打量面前這位虞公子。
他坐在燈影之下,臉上帶著乾淨的笑容,可那燈光之後映出的也許是一隻虎影。趙福金只覺自己面前的這位——他是權力場上的孺虎,看起來溫文爾雅的面孔之下,是一顆老虎一樣兇猛的心。
“顧侯倒是派了位合適的人來。”過了良久,她不輕不重地將茶杯放在案几上,正色道,“可顧侯為何會覺得我會伸出援手?大宋朝堂之上,並沒有帝姬半分地位——更何況還是一位曾被金賊擄走……的帝姬。”
“這……”一直對答如流的虞允文第一次猶豫了,他沉吟片刻方才答道,“我家侯爺沒有交代,他只是讓我轉達帝姬——靖康之難、一生一世、經歷一次也就夠了。”
而他的對面,那位一直以來都很是進退從容的帝姬聽到這一句話,卻不由得身子一僵,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開口:“你們侯爺……說起話來真是誅心!”
“不敢……”虞允文連忙拱手,跪立起來,向這位帝姬行禮致意,“那我當帝姬是同意了。”
“如何能不同意……我一個落難帝姬,北狩路上承蒙侯爺出手,方才撿回一條性命,這等恩情,於情於理都應報答。只是——我也不過是這揚州城中一柔弱女子,這隻手……連刀都握不穩——這身子,空有天家尊貴,只怕若真有一日有事相求之時,並不能幫到侯爺萬一。”趙福金同樣跪立起來,她振起長袖,雙手交疊胸前,鄭重地還禮,而後方才緩緩說道:“不過,只要侯爺矢志抗金,為我大宋長城只靠,福金在此一定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