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亂世……談什麼嫁娶都是虛的。”張娘子低聲說道,“我若應了他,那來日陣上廝殺,他心裡便多一份牽絆。可戰陣兇險,心中有牽絆的人往往活不長命……所以還請帝姬勸一勸張統領,告訴他我們之間……就這樣罷……”
“什麼叫就這樣罷?”趙瓔珞聽她這話說得隱隱約約,也不知是應了還是不應,“張伯奮如今也是一軍統領,我的副將,卻也沒有那麼容易便死了……我以後,少讓他做那些衝陣的事情便……”
她說著說著卻忽然打住自己的話頭,而她的對面,張娘子見著她這個樣子,還是輕輕地笑。
“帝姬也知,這樣的世道里,連您這樣的天家貴胄這些天來尚且毫不惜身,沒日沒夜立在城牆之上,像他那樣的人又怎麼可能選擇自己的命運呢?”她說著半跪下身去,替這位帝姬將戰袍理好,繫緊腰帶的那一下也許是使大了力氣,勒得她有些生痛。
張娘子的個子高挑,即便是半跪在那,也沒比坐在床上的趙瓔珞低太多,兩個女人就在這還瀰漫著血腥氣的屋子裡對視一眼,片刻的沉默後都釋然一笑。
作為軍中女醫的張娘子自然是不可能知道,就在今日登城血戰之前,來自青州的軍報剛剛呈至這位帝姬案前——那是正式的、蓋著某位節度使私人印信的軍報。
顧淵對這位帝姬也堪稱沒有任何隱瞞,青州大勝、抗命擊破金兀朮以及她皇兄那十二道金牌與她一一交代。他的字跡爛得一如既往、有些字簡化的厲害,信中語調平和,只告訴他:“……此誠危急存亡之秋,然宋內無侍衛之臣,外乏忠志之士,淵獨力難支,欲棄守濟南,退至守青、密二州——瓔珞亦應速棄濟州退至密州諸城,靜待時局變幻。”
她當時還未來得及仔細思索,金軍便已撲城。
如今得空坐下來,方才明白顧淵這封信箋背後的無奈與絕望。
隨著軍報一起送過來的還有一張軍勢圖,金軍硃紅色的箭頭自北、自西來勢洶洶。而他們面前卻只有她與張榮總共不過兩萬多兵馬,分守兩處——顧淵將主力收束在青州一線,便意味著他已決定棄守整個京東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