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仔細看,才發現他右胸處有一處箭傷,創口處的血已經凍上了紅色的冰渣。
“顧參議也別怪我們指揮說話不中聽……”那老卒緩了下語氣,繼續道,“杭州府吃喝你那麼多頓,兄弟們剛剛捨命護你出來,也算報答了……如今來的是女真西路軍大帥完顏宗翰的親軍,別看只有百來人,兄弟們卻是沒有把握的——之後的路,咱們各安天命吧!”
他們說話時,厚重的陰雲又遮住了那纖細的晨光,汴京大地再一次被鐵色的黑雲籠罩。
而遠處,那些女真輕甲騎軍已經開始緩緩提高馬速,驅趕著潰軍如湧動的浪,向他們衝來。
“天命?”顧淵抬眼,看著天空,聲音越來越沉鬱。
他穿越而來,睜眼便在這敗軍之中,幾句話交談下來總覺得這支敗軍未曾潰散,定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最深處支撐著他們。
而現在他隱隱覺得自己抓住了那根弦。這些敗軍自己心底還藏著些許的驕傲和戰意,想要對抗這糟爛的世道,想要對抗這命運的不公!而他想要活下去,便只有撥動這些人的心絃,讓他們在這雪原潰軍之中逆軍一戰!
“——幾萬條人命,割草一般就沒了,那些只知吟詩作畫、阿諛奉承的蠢貨卻還能端坐在孤城中……”他看看那粗豪的騎將又看了看那老卒,抬頭仰望飄雪的天空,像是在對他們,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若說這是天意,你們就沒想過掀了這天穹?若說這是命數,你們就沒想過就打碎這命運?!”
他說著忽然揚起佩劍,縱身、策馬、上前,劍刃在大雪中閃著寒光。
如潮似的潰軍哭嚎著從他身旁滾滾而過,可他卻拼了命地勒馬,硬是在這潰敗的洪流中逆軍而上!
“站住——都特麼的給老子站住!”他惡狠狠地揮劍,聲音在呼嘯的風中更是顯得張狂無比。
哪怕他原本不是性格飛揚激烈之人,可剛剛穿越而來,便值此天傾,胸中一口鬱氣正不知向何方神佛舒展!
“你們這群白痴,若是覺得自己兩條腿能跑得贏他們四條腿,就繼續跑!若是想活命!就跟著老子!乾死那些追兵!給自己謀條生路!”
喊聲在偌大的戰場上傳不了很遠,可確實開始有潰兵從最初的慌亂中紛紛停下。
他們好奇地打量著,見到這逆軍而上的只是個甲冑都沒有的書生,又一鬨而散。
“哪裡來的小子,知不知道自己是幹什麼的,便要衝女真人的騎軍……趁還有力氣,趕緊跑吧!”潰退的潮水中,有人出言勸道。
顧淵舉劍四顧,可洪流之中已找不到說話之人。
最後,他索性朝著身後放聲嘶吼,似乎要將這穿越而來滿身累積的鬱氣,都隨著這一聲怒喝釋放出來。
“我是顧淵!”
“我從很遠地方來!”
“來此一世!挽此天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