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知?”顧淵卻似乎刻意提高了聲音,“我今日便可告訴諸位,汴京今日城破、二聖即將北狩,新帝將於應天府登基,咱們這些人,平日裡總是抱怨著被不知兵的文臣把弄來去,卻只能圖個嘴上痛快——今日,我便與大家一次機會,於此聚攏潰兵成軍,於這亂離之世,自取不世之功——你們,可願隨我顧某人一戰?”
他一氣說完,周遭寂寥,只有大雪無邊落下,只有篝火在風中燃燒,偶爾爆出噼啪聲響。
這年輕的參議也不覺得尷尬,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身上落雪,悠悠說道:“當然——一應賞賜,我總不會短了大夥的。劉指揮知道我家是私鹽販子出身,身上幾兩碎銀總還是有的……”
他的話音未落,那被推舉出來的都頭倒是直接拱手抱拳,粗聲粗氣地應道:“若如此……便將自己這條性命交於參議又如何?我也不管今後到底是什麼官家當皇帝,只要讓我打仗爽利、有餉錢拿,參議便是讓我跟著去什麼犁庭、掃穴,我李伍也絕無二話!”
有這老都頭帶頭,剩下的軍士也亂哄哄地,操著南腔北調應了起來。
“就是……就是!灑家這幾年當兵吃糧,提著腦袋賣命的事情是越幹越多,可眼見著到手餉錢卻是越來越少。不說別的,這回發兵,更是連開拔餉都沒見著!”
“反正我們兄弟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誰給的起錢,我們這條性命就賣給誰!管他給錢的是官家、統領還是顧參議!”
“無非就是守到酉時嘛……他女真輕騎也未必會來——就算來了,咱們也未必就怕了他!我願意跟著顧公子,也是為了官家、為了大宋……可不全是為了那點餉錢!”
這些話雖然說得七零八落的,可顧淵聽了倒是覺得終於有一絲心安。
穿越九百年,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愛國主義教育,富庶大宋各個階層可都沒有自己後世那樣強烈的家國情懷。
他只能用功業、用金銀財富這些這個時代人們最能夠理解的事物來聚攏人心——來點燃這些潰軍心中那團火。
等到這一刻,他顧淵自然也是毫不吝嗇,大手一揮便令人砸開自己身後的兩個箱子。
這些可都是剛剛從樓船上搬下來的,一箱是之前他們看見的寶鈔,另一箱裡卻是黃澄澄的足份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