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帥放心……”那親衛恭謹地接過馬韁,行了一禮,欲言又止。
只不過,疲累不已的趙瓔珞沒注意到他的樣子,撩開軍帳,大踏步地走了進去。可方才步入其中,便覺不對勁——這帳中還有他人!
“誰?”她低喝一聲,腰間長劍,閃電般地出鞘。
帳中之人倒是平靜得很,聽見劍鋒出鞘也不慌張,只淡淡地答了一句:“我。”
那聲音,低沉沙啞,隱隱還透露著一股身心俱疲的意味。但於她而言卻無疑是在熟悉不過的。
“顧淵?”
趙瓔珞一手執劍,一手摸黑翻找著火折:“黑燈瞎火地,你在我帳中做什麼?但凡你答應得再晚半拍,我這一劍可就刺過來了。”
“是……殿帥的劍,一向快得很。”顧淵乾笑了兩聲,解釋著,“我剛開完軍議,和信叔、良臣、鵬舉互相交換了下,又做了次推演。我都累得要死,信叔卻還是逮著我不放,非要將金軍所有可能的反擊都算到……所以才來你這裡,想躲躲清淨。”
“哦?勝算幾何?”說話間趙瓔珞點燃了帳中蠟燭,只見顧淵半躺半坐,靠在床上。他沒有披甲,看上去確實已是筋疲力盡。
“金軍依然可以不敗,不過當沒有全勝之機了……”
他說著閉上眼,甚至還偏了偏頭,似乎是想躲開黑暗中耀眼的火燭。
“顧王爺既然累了,便在我這裡歇一歇吧……”看著他那副樣子,趙瓔珞想了想,又道,“我叫人去準備晚膳。”
“不必,也沒有胃口。”顧淵擺了擺手,“你給自己弄點吃的,我看著你吃完便走。”
趙瓔珞聳聳肩,自己將一身鱗甲卸下,也似乎卸下了滿身的肅殺之氣。
片刻後,果然有親衛送來晚膳,只不過軍中清苦,即便她貴為順德帝姬、未來的靖北王妃,卻也只有兩塊餅子,幾片醬肉和一壺濁酒。
趙瓔珞廝殺了大半日,這時早已飢腸轆轆,她給顧淵倒上一杯,便不去管她,自顧自地吃起來。
帳中空氣再度安靜,幽暗的燭火搖曳著,映得趙瓔珞的臉龐忽明忽暗。
她的鬢角,幾縷憔悴的長髮微微翹起,也似乎被鍍上了一層昏黃的光。
看著這副樣子,顧淵心念一動,探身上前,將那一縷有些俏皮的髮梢,給掛到她耳後。
“怎麼了?”
趙瓔珞停下手中筷子,忽然覺得這個動作,似曾相識。
“你的頭髮亂了。”
顧淵說著,頓了片刻,終於流露出些許笑意,這一次,他的笑容是溫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