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張伯奮帶著最後十幾騎軍奮力破圍撞了進來,將她團團護在核心,與周圍金軍對峙,可她望著將旗下完顏宗弼的身影,知道自己這孤注一擲的最後突陣,還是功虧一簣!
張伯奮的手依然有力,在背後一把就將這位帝姬攙扶住,可她卻只覺得滿腔的屈辱和悲憤伴著無盡的疲憊湧了上來。此時此地,她絕望地向淮水上游眺望過去,晨光已經染盡朝霞!而金色朝霞之下——是淮水一夜血戰之後的屍橫遍野!
——是血戰之後依然哭嚎喪敗的數萬宋軍!
——是人數雖然少得多、雖然也已經疲累到了極處,卻硬是靠著一股血氣扛過來,此刻正歡聲雷動向前推進的大隊金兵……
重圍之中,這位重生一世的大宋帝姬將手中長劍橫在脖頸之上,對著那霞光吼道:“蒼天在上——我趙瓔珞在此血祭山河!願換英雄降世,挽此天頃!”
……
“敗了麼……這就又要敗了麼……”
泗州城頭,王德與田師中兩員悍將並肩而立,他們自然是聽不見趙瓔珞最後時刻悲憤的吶喊,可藉著已經明晰許多的天色,也終於能看清整個淮水戰場的形勢。
這戰局一夜之間變幻無數次,讓他們這兩員悍將都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哪怕就在剛剛,他們還眼睜睜地看著一支宋人騎軍,在絕望之中發起了一次凌厲反擊——幾十騎士冒死衝陣,撞破金軍層層阻隔,直取將旗而去,他們一直殺到了那將旗前幾十步遠的地方方才被金軍重甲戰兵擋了下來,而後被淹沒其中,還不知最後是怎樣結局。
而泗州城這邊,他們接著晨光終於看清,整個夜晚,最多隻有四五百輕騎領著不過兩千人馬重新收攏的輔兵在挑釁壓制,如今眼見再也無法虛張聲勢,也開始緩緩朝著那被焚燬了一般的金軍營寨撤退。
波瀾不驚的冬日淮水這個時候已經是一片盪漾的血河,水面水下、浮浮沉沉,全是宋金兩軍的屍體。誰也沒想到,就是圍繞著這麼一條河,兩軍主帥智計百出,又都漏算、錯算,在一系列的陰差陽錯之下最後促成這樣的結果。
王德拍著城牆,懊悔不已:“城下不過是些許輔兵和少量騎軍!咱們兩軍合一處,近四千兵馬,那些金軍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咱們!田將主,咱們卻是算錯了啊!”
而田師中此時也是面色慘白——他的泰山之靠張俊可還陷在寨中,此戰若是敗了,無論生死,自己這靠山怕是也將倒臺!
“算錯?”他聽得王德這麼說,一時之間也是沒了主意,“可還來得及補救?大寨還在抵抗!咱們現在出城,殺到浮橋那邊去……可還來得及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