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對面,完顏撻懶卻只是眯著眼瞥了他一眼,彷彿事不關己,沒有多說什麼。
倒是坐在上首已幾乎被架空的完顏吳乞買,看著這些勃極烈們轉瞬間掀起軒然大波,搖著頭嘆了口氣,道:“如何不可能?若是此時粘罕你與兀朮異位而處,又怎肯定,他是真的請你相商?就算不成,也只是打算扣下,沒有害他性命的打算呢?如今,再無退路——各位當真各個都是好勃極烈!
皇帝諷刺得話還未說完,便被完顏宗翰冷冷打斷。
這位如今執掌了實權的大金親王,其實已不怎麼將這染上煙癮的皇帝當回事了。
若不是為了維持如今這個局面,怕刺激到兀朮那些年輕的軍將們,他早已在一眾勃極烈的支持下廢掉這皇帝,自己登上大位,或許還能帶著這個大金,退回北方去,殘喘下來!
“吳乞買,你也莫在這裡說些風涼話了!”完顏宗翰一腳踹開倒下的案几,提著刀走到行轅正廳中間,先是看了眼皇帝,接著又與撻懶對視了一眼,而後轉身朝向那些一意北撤的宗室親將,“——兀朮營地裡,能調度動的至少有五六萬人馬!咱們這城裡,合扎猛安、各家親軍、府兵……將郭家的常勝軍算進來也不過兩萬多人!憑城一戰,未必沒有勝算!無論怎麼說,兀朮畢竟是反賊叛將!只要守得住些許時日,待希尹將北地大軍領來,這一切便告終結!”
他說著,威風凜凜地朝著廳外侍衛吼了一聲:“取某甲冑兵刃來!叫那些年輕後輩們看看,這大金到底當聽誰的!”
然而,這位曾經的大金軍神,此番咆哮卻沒有在那一眾權貴中掀起一絲波瀾。
良久,方才聽到完顏吳乞買冷笑一聲:“朕說話風涼?還不是你粘罕沽名釣譽,行事卻沒有那兀朮果決!早將他招來直接扣下好了!非要玩那些宋人話本里的手段……咱們女真兒郎,哪裡需要這般瞻前顧後!”
說罷,這位大金皇帝又抽了口煙,靠在身後軟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嘆息著:“……大金……朕的大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