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侯爺倒是謙遜……”
茂德帝姬抿了口茶,而顧淵卻趁著這機會繼續開口道:“我來的時候裡面還有一些金石字畫,看起來倒應該是些好東西,只可惜我一個只知道打仗的粗人,終是欣賞不來這些,只能先堆到一處角落之中保存起來,等著看之後會落到哪個識貨人的手中吧。”
他說著頓了頓:“帝姬若是感興趣,一會兒我讓人搬過來與你瞧一眼,看看有沒有喜歡的一併帶回南邊去。”
“盛世古董亂世金……這些東西倒是不必了。”頓了一下,趙福金盯著面前二人,緩緩開口,“直說我的來意吧。”
“也好。”顧淵點點頭。
“官家讓我帶話與顧侯爺……只說如今京東、京畿兩路戰事平靜,還望顧侯爺可以先將手頭軍務放一放,回揚州一敘。”她說著還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趙瓔珞,又補了一句,“官家還說,瓔珞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若是顧侯爺有意……那他這位做哥哥的自然是會賜婚的。”
她一氣將要說的話說完,而後又坐在那裡,默然地抿著茶。
爐上的壺水鼎沸,可已經沒有人再有心思管這些事。
顧淵與趙瓔珞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們現在倒開始明白為何趙構會同意讓茂德帝姬北上青州來承擔這樣一個皇室密使的職務——以賜婚下聘的形式收攏邊地大將的軍權,放眼如今整個大宋,倒的確沒有比她更合適的身份。
見兩人坐在那裡都沒有回話,趙福金又輕聲補了一句:“顧侯爺意下如何?”
“我意下如何?”顧淵重複了一句,對著這位大宋第一美人,冷笑著反問一句,“官家的意思,此事竟然還有轉圜的餘地?”
“沒有……”趙福金搖了搖頭,直截了當。
“那問我意下如何又有何用?”
趙福金卻沒有再去看他,反而是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妹妹,輕輕地說道:“我這句話,是替瓔珞問的。”
“啊?我?”
趙瓔珞原本一直摩挲著紫砂的茶杯,忽然被自己姐姐拉進這場唇槍舌劍的對抗中來。
“是啊……我們趙家的女兒,享了半世繁華,又將歷半世苦難。如今只剩下她一人還能選擇自己的命運……我這個做姐姐的,總希望她能代我們過得好一些,不要成為權謀場上的犧牲品才是。”
“顧侯爺若是與瓔珞兩情相悅,那麼便與我下揚州去,接了這天家賜婚、入樞密,將京東路交於信得過的軍將戍守……而若是不願,那我便帶瓔珞回去。之後這朝堂風雲變幻,我們姊妹也將盡量替侯爺在朝中周旋一二。”
茂德帝姬說著輕聲嘆了口氣,而後將手中茶水不輕不重地放在案上,盯著對面的顧淵,目光溫和:“顧侯爺,你意下如何?”
而顧淵則是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那杯茶水許久——這位茂德帝姬,雖說是帶著天家使命而來,可她的態度似乎也十分值得玩味啊。
他猶豫一下,方才幽幽地說出一句:“女真未破,何以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