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彥這邊,正好那十幾條小舟去而復返,舟船之上又拉來新一批甲士。可金軍也均非等閒之輩,羽箭潑水似地便向水面上這些無遮無掩的甲士射來。
那些軍將立在舟頭,眼看著金軍後續兵馬已經運動上來,也發了狠,紅著眼睛強令舟船靠岸。而在船上幹挺著捱打的宋軍軍士,也都吶喊著向岸邊硬衝上去。汴河是為漕運河道,兩邊還砌了青磚,這寒冷冬日又溼又滑,急切間根本不可能攀緣而上,只能靠著那些碼頭石階。可金軍箭雨更是封堵住這幾處可能攻上來的口子,讓那些宋軍甲士紛紛墜入冰冷河水之中,哼也不哼一聲,便飲恨殞於這場戰事。
短短几息之間,後續百餘宋軍,竟被如此屠戮一空!只剩十數條舟船載著些許渾身是箭的屍體,橫在汴河之上……
岸邊街巷上,王彥那二百餘精銳戰兵目睹了那場徹頭徹尾的屠殺,他們亦從兩翼夾擊金軍的獵人,變成了被夾擊的獵物,可這一切非但未令他們崩潰,卻反而將他們變得更加瘋狂!
這汴河側的街巷原本就狹窄無比,後隊五六十人反身上前,卡住完顏撒離喝進兵路線,剩下兵馬就在這裡與兩隊進兵做殊死一搏!
“赤心報國,誓殺金賊!”隊伍之中那些基層軍將們,不住地嘶吼著八字軍的切口,向兩面金軍發起一次次的反擊和一次次的同歸於盡,血水在街上流淌成河,再匯入到汴河之中,不知將夜色包裹之下的這條河,會染成怎樣的顏色。
……
此時此刻,顧淵和虞允文趴在高閣中一處寬大的桌子上,看著幾乎已經失了意義的佈防圖——金軍的衝擊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迅猛,而這個時代的巷戰也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難以指揮調度。
尤其是入夜之後,火光紛亂,軍令傳遞不暢,他甚至連掌握自己麾下兵馬位置都已經成為一件極為困難之事。哪怕他使出渾身解數,也不過只能掌握住當面這十來個坊巷戰事的大致走向,並且將自己陣中那幾千精兵,同樣添油似地投入到巷戰之中——這就是汴京最血腥的一夜!
“侯爺,這些義軍改編的兵馬,打起仗來不要命,損失太大了!從未時到現在,咱們已經確認被打崩了十五六個指揮,再加上那些我們掌握不到的——再這樣下去,怕是等不到良臣、鵬舉,咱們這邊便先崩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