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喚作斛律的親將渾身一震,方才明白,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外走了一遭。
“拔離速……”他遲疑著,不知該如何分辨。
完顏拔離速冷笑一聲,沒有真與他計較的意思。他用鷹雎一樣的目光注視著眼前的戰場,剛好看見宋軍一隊人數明顯劣勢的輕騎,居然生生撞開他這邊大隊騎軍的陣勢,尤其前鋒那員小個子騎將,更是鋒銳難當!
兩撥騎軍對撞在一起,陣勢沒有絲毫停滯的意思,紅與黑的怒潮交匯一處,又霎時破碎——那員小個子的鋒將,以令人眼花繚亂的槍法將他的兒郎紛紛打落馬下,然後趁著周圍空隙,帶著馬向自己這邊眺望。哪怕隔著紛亂的戰場,他根本不可能看不到對方的目光,可他還是覺得有什麼銳利的東西洞穿了自己的甲冑,只讓他覺得寒意徹骨……
“不過只六年時間!宋人便練出如此強軍、便養出如此驍將!當真是天亡我大金!非戰之罪也!”他指著那宋軍騎將,恨恨感喟一聲,看著一旁呆立著的那員親將,又看了看自己最後那百餘親貴,猛地擺手,驅散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將某的帥旗張開!兒郎們已經為了大金流乾了血,現在輪到某等了!殺光那隊宋軍!今日,便隨某一起,戰至無間地獄吧!”
說著,這位大金右副元帥摘下自己鞍側長槍,躍馬挺槍,長嘯一聲;而身後的親貴們,含混應了一聲,黑色帥旗在秋風中緩緩展開——翻湧如墨!
……
趙瓔珞戰了兩個時辰!殺透不知多少層敵陣,只覺得滔天喊殺從未停下。而偏偏是人困馬乏之際,側翼馬蹄聲若奔雷,轉過頭來,絕望地見到百餘剽悍輕騎從那面黑旗下湧出,如一面鐵牆,向自己這邊壓過來。
——那些女真騎士顯然盡是生力,也具有足夠的戰鬥技巧,他們極力張開兩翼,想要兜住她這面這些已殺了不知多少陣的少量騎軍。
而她別無選擇,只能怒喝一聲,拼命打馬,再度提起馬速,硬著頭皮向那陣金軍衝殺!這時,她麾下兒郎已沒力氣去吶喊咆哮,一個個沉默著,勉力抬起長槍短矛,在奔馳中聚攏一起,準備再戰一場。
“放箭!放箭!”
戰馬疾馳中,拔離速帶著自己最後百餘親將紛紛張弓,向那些剛剛破陣,正拼命猥集一處的宋軍射出鋪天蓋地箭雨!他們當然知道宋軍甲冑厲害,也不指望騎弓能夠破甲,只求拖住他們衝鋒的步伐,待到兩軍陣斬交鋒,將他們圍攏起來,斬於馬下!